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墙面泛着冷白的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歪嘴和黑皮刚被带进来的时候还嘴硬,梗着脖子说自己真是吃坏了肚子,跟旁人没关系。
直到民警把饭店门口的监控截图、还有俩人收了钱的证人证词往桌上一放,又说寻衅滋事加诬告陷害,少说也要拘留半个月,俩人瞬间就垮了。
没熬住半个钟头,就全撂了。
俩人一五一十招得干净,说是王贵塞了十块钱,让他们去建国饭店装肚子疼碰瓷,闹得越凶赏钱越多,连怎么喊疼、怎么掀桌子引围观,都是王贵提前一句一句教好的。
末了俩人还互相推诿,说主意都是对方先应下的,自己只是跟着凑数,求警官从轻发落。
赵凯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着笔录本,眉头微蹙。
口供和他之前摸排了好几天的线索严丝合缝,王贵蓄意挑事、败坏对手名声的嫌疑,彻底钉死了大半。
他没多耽搁,合上笔录本就起身,当即点了两个经验足的民警,直奔城郊孙德海的食材仓库。
这事不能等,晚一步,以孙德海那滑头的性子,说不定连夜就把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
车子拐进城郊的土路,两边都是矮旧的民房,孙德海的仓库就藏在最里头的破院子里,院门常年挂着大锁,平时连个送货的都少见,外人很少往这边来。
看管仓库的伙计正蹲在门口啃馒头,看见民警的证件,手里的馒头啪嗒掉在地上,当场腿就软了。
他连拦都不敢拦,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开了门。
厚重的仓库大铁门一拉开,一股霉味混着油脂变质的哈喇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发布页Ltxsdz…℃〇M
墙角整整齐齐堆着十几箱冻肉,包装箱上没有任何正规标识,连生产厂家都没有。
民警随手拆开一箱,里面的肉色发乌发暗,表面结着厚厚的冰霜,翻遍了整块肉,连半枚检疫合格章都找不到。
靠墙摆着一溜黑乎乎的油桶,桶壁沾着黑霉,桶口的封条早就烂得不成样子,掀开盖子,里面的粮油浑浊发稠,飘着一层白沫,明显过了保质期很久。
角落还堆着半筐发蔫腐烂的青菜,地面油污积了厚厚一层,墙角能看见清晰的老鼠洞,卫生状况差得离谱。
管账的老周听见动静从里屋跑出来,看见这阵仗脸都白了。
赵凯让他交出进货账本,他支支吾吾半天,一会儿说账本丢了,一会儿说没记账,眼神一个劲儿往炕沿底下瞟。
民警过去一掀炕席,果然摸出个锁着的铁盒子,撬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三四本账本。
账本翻开来,每一笔进出货都记得明明白白。
近一年里,孙德海给江城饭庄供了几十批低价肉、廉价油,价钱比正规进货价低了近三成,全是没资质的来路货。
最扎眼的是事发前三天的一条记录,寥寥几个字,标注着“王老板好处费”,金额不多不少,正好对应两桶粮油的差价。
赵凯合起账本,冷笑一声。
他让人当场封了仓库,所有问题冻肉、过期粮油全部扣押装车,又留了两个人守着院子,不许任何人进出。
自己带着账本和管账先生,直接驱车回了所里。
接下来,就该找正主孙德海了。
另一边的建国饭店里,热闹劲儿比上午还盛。
上午碰瓷反被警察带走的事,顺着街坊邻里的嘴传得飞快,半条街都知道了王贵嫉妒生意、使阴招栽赃的事。
不少人特意绕路过来,就想尝尝这敞亮后厨的饭菜,也顺便捧捧张建国的场。
大堂里座无虚席,连门口都站着等座的人,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回穿梭,脚步都带着风,脸上却个个带着笑。
许友庆趴在柜台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指节都快飞出残影。
他抬头看见周海生过来,笑着压低声音,说这才半下午,流水就赶得上往日一整天了,照这么下去,这个月的营收少说能翻一番,年底大伙的奖金都能厚上不少。
周海生也笑,却没忘了正事,抬手敲了敲柜台。
他说别光顾着高兴,账要一笔一笔记清楚,不能出半分差错,建国哥交代的事,得赶紧落实下去。
按照张建国的吩咐,周海生一早就找人赶制了新的告示板,刷得干干净净,就立在门口侧边最显眼的地方。
第一条就是当日剩菜处理规则:每日打烊后,所有未售出的熟菜、剩菜,全部当众倒进泔水桶,绝不留到次日再卖。
第二条是食材公示规则:所有供货商的资质证明、每日进货的单据与单价,每天一早都贴在告示板上,谁都能看、谁都能查,接受所有街坊监督。
周海生还特意把后厨的人都喊到一起,挨个叮嘱,说食材该怎么验就怎么验,该怎么存就怎么存,别因为生意好了就松懈,砸了招牌谁都担待不起。
消息传开,排队的客人更踏实了。
有拎着饭盒的老工人笑着说,就冲这份实在,以后家里来客都往这儿带,吃得放心。
还有带孩子的大妈说,以前总怕馆子食材不干净,现在全亮在明面上,给孙子买饭也放心。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所里传来了消息。
孙德海下午就听说了歪嘴俩人被抓的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好。
他在家坐立难安,思来想去觉得王贵这次自身难保,肯定保不住他,索性收拾了金银细软和现金,跟老婆说要出去躲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他特意等到天擦黑,换了身旧衣服,背着包袱从后门溜出去,想连夜坐长途车去乡下亲戚家。
结果刚拐出巷口,就被蹲守了一下午的民警逮了个正着。
人带回所里,一开始他还嘴硬,说冻肉是自己家囤着过年吃的,账本是伙计记错了账,死活不肯认栽。
直到赵凯把扣押的货物照片、账本明细、还有歪嘴的口供一字排开,摆在他面前,他的脸色才一点点白了下去,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孙德海粗重的呼吸声。
他攥着衣角的手不住发抖,心里翻来覆去地挣扎。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可又怕王贵事后报复,也怕自己把事全揽了,判得更重。
赵凯也不催,只坐在对面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主动检举同伙、交代全部实情,算立功表现,量刑的时候能从轻处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一压,就彻底垮了孙德海的心理防线。
他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最终颓然垂下肩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发哑地开了口。
他说上次建国饭店的食物中毒,根本不是意外。
是王贵亲自找的他,许了两百块钱的好处,让他趁着后巷没人,把店里的两桶好粮油,偷偷换成了过期的劣质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