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过后只隔了两天,村口粮食加工厂的扩建工程,便正式动了工。发布页Ltxsdz…℃〇M
黄三干脆把铺盖都搬到了工地旁的旧仓房,天不亮就起床张罗,天黑透了才肯回家。
他拎着个铁皮喇叭,站在土坡上大嗓门一喊,半个村子都能听得见。
“东头的汉子们,先把地基槽清出来!”
“送砖瓦的车待会儿就到,西头的人准备卸车,轻点放,别碰碎了!”
工地上人头攒动,全是村里主动来出工的青壮年。
按张建国定下的规矩,出工一天记十个工分,月底折算成现金,比在家闲着强太多。
人人都憋着一股劲,挥锄头、搬石料,连歇口气的功夫都舍不得浪费。
黄三不光调度人手,连建材堆放、工时记账都盯得仔仔细细。
歇晌的时候就蹲在田埂上,跟大伙抽着烟打趣,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明明是累人的活,工地上反倒天天热热闹闹的,没半句怨言。
张建国上午先去了趟农机站。
赵大柱和王满仓正带着几个学徒检修拖拉机,机油抹了满手,见他进来立刻直起腰。
“建国哥,三台机子都检修完了,下周邻村的耕地活肯定不耽误。”
张建国点头,随手翻了翻旁边的维修台账,字迹工工整整,每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好干,等培训班开起来,你们俩还要当助教。”
两人眼睛一亮,连声应下,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从农机站出来,他转身往工地走。
刚到村口,就见黄三踩着满脚黄泥迎了上来。
“建国,你可来了。”
“地基挖了快一半,砖瓦木料都齐,照这进度,半个月就能封顶。”
黄三脸上沾着灰,却笑得满脸放光,半点看不出累。
张建国扫了眼工地,进度确实比预想的快,物料码得整整齐齐,现场半点不乱。发布页LtXsfB点¢○㎡
“辛苦了,用工和用料都记好账,回头宋莹过来核对。”
“放心,一笔一笔记着呢,错不了!”
黄三拍着胸脯保证,话音刚落,就见乡通信员骑着自行车急匆匆赶了过来。
“张建国同志,黄村长!”
“县农业局周明科长下午带考察组过来,还有粮油站的李科长同行,专门看咱们农机站和加工厂项目。”
黄三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慌。
“下午就来?工地这乱糟糟的,要不要先收拾收拾?”
张建国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不用,原样就好。”
“实打实的进度,比啥花架子都管用。”
他心里清楚,周明和李科长都是务实的人,最烦表面功夫。
下午三点多,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了村口。
周明率先下车,身后跟着粮油站的李科长,还有两名干事。
张建国和黄三立刻迎了上去。
“周科长,李科长,辛苦跑一趟。”
周明笑着摆手,开门见山。
“别客套,先看现场。”
一行人先去了农机站。
李科长蹲下身,仔细摸了摸刚检修完的收割机零件,又翻看了作业记录和油料台账,不住点头。
“都说赵家村农机站是全县模范,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设备保养到位,管理也规范,比不少公社的农机站都强。”
周明在旁补充。
“这都是张建国牵头搞的,不光自己技术硬,带徒弟也有一套。”
张建国淡淡一笑,没多自夸。
从农机站出来,众人又转到加工厂工地。
黄三跟在旁边,把扩建规模、新增设备、预计产能一五一十说得明明白白。
李科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话问几句粮食来源、加工标准。
“收粮只收本村和周边三个村的新粮,粒粒过筛,绝不掺陈粮坏粮。”
张建国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精粉加工全程过三遍筛,品质达不到标准,绝不出厂。”
李科长眼神里的赞许更浓了。
他当场拍板。
“这样,下半年我们粮油站跟你们订长期供货。”
“每月两百斤精面粉,收购价在市价基础上上浮一成,现款结算,有多少收多少。”
这话一出,旁边的黄三差点蹦起来。
市价上浮一成!还现款结算!
这等于加工厂还没建完,半年的销路就先稳了,还能多赚不少。
周围歇脚的村民听见,也纷纷欢呼起来,巴掌拍得震天响。
周明笑着看向张建国。
“还有个好消息。”
“乡里正在评第一批农业发展示范村,你们村有农机站、有加工厂、还有山货项目,条件完全够。”
“我回去就把材料报上去,争取下个月就挂牌。”
又是一重惊喜砸下来,工地上的气氛彻底沸腾了。
黄三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说多亏了县里支持,多亏了张建国。
考察组没多留,看完现场、敲定合作就启程回了县城。
送走人,黄三还沉浸在兴奋里,围着张建国直转悠。
“我的天,建国,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县里主动上门签合同,还要给咱们评示范村?”
“搁以前谁敢想啊!”
张建国笑了笑。
“这只是开始。”
“等加工厂、山货坊都运转起来,好日子还在后头。”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远处的树影里,周疤子悄悄缩了回去。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旧衣裳,混在邻村来看热闹的人群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怀里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消息。
县里考察、长期供货、评示范村,一条不落。
见没人注意自己,他猫着腰顺着田埂溜了,脚步匆匆往县城赶。
入夜,县城边缘的小旅馆里。
魏彪听完周疤子的汇报,指尖的烟烧到了指根都没察觉。
他皱着眉,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
村里大兴土木,人多眼杂,进出的外人也多。
这时候混进去,反倒不容易引起注意。
正好可以趁机摸去后山,找沈怡要的那处旧地基。
他心里盘算了片刻,当即开口。
“疤子,明天你去打听清楚培训班什么时候开班。”
“等开工最忙、村里人精力都在工地的时候,咱们就进山。”
周疤子刚要点头应声,房门忽然被敲响。
是邮局的送报员,递过来一封电报。
魏彪拆开一看,上面只有沈怡发来的四个字。
按兵不动。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一股火往上窜。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让动?
他攥着电报,指节泛白,好几次想拍桌子,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去。
沈怡的性子他清楚,违逆她的下场,比被张建国抓住还惨。
“彪哥,那咱们……”
“等着。”
魏彪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废纸篓,语气阴沉沉的。
“听她的,先按兵不动。”
“我倒要看看,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阴鸷的脸上,透着几分不甘。
而此时的赵家村,张建国正和赵凯站在后山边的土坡上。
“西侧的暗哨发现外围有生人痕迹,只在远处观望,没靠近。”
赵凯低声汇报,语气平静。
张建国望着黑漆漆的山林,神色没什么变化。
“意料之中。”
“不用管他,哨位照常,别打草惊蛇,他们越沉不住气,露出的破绽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