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神王脸上的笑凝住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感觉到了。
李衍道抢走的,正是他千万年来费尽心机想要的东西。
那条路没了。
黑晶没有选他。
他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狰狞,再也顾不上半点从容。
血色法则如万龙出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李衍道轰去。
李衍道抬起了头。
镇世印和水界珠融合后的那方世界在他掌心极速缩小,他单掌推出。
三色与黑光凝成一道光柱,与邪神神王的血色洪流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天地像被抽成了真空。
光柱从血色洪流正中撕开一道口子,如滚水浇进雪地,将邪神神王那具半人半魔的身子从中击穿。
邪神神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人像断线的纸鸢倒飞出去,半边身子化为血雾,那件深紫长袍碎成千万片。
他没有再战,借着血光一卷,朝失落之域破碎后露出的那道裂口遁去,眨眼间便钻入其中。
那是另一个神界入口,是当年太初封住的地方,也是邪神界域的方向。
李衍道站在原地,看着那血光消失,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
他再没有力气了。
手指还握着镇世印,印内那方初生的世界像极弱的烛火,在他胸口微微起伏。
众人挣扎着围过来,小七扑在他身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李衍道半睁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
“别说话。”小七按着他的胸口,声音抖得厉害。
“没死。”李衍道用气音说了一句,头一歪,倒在了她怀里。
冰原上的风还在吹,雪还在下。
入口已经碎了,失落之域没了,邪神神王走了,黑晶也没了。
可没人觉得胜利,眼前只有满地的尸体和破碎的天地。
......
李衍道醒过来的时候,极北冰原上正下着一场极细极冷的雪。
他躺在一座临时搭起来的石棚里,身下铺着几层染了血的皮褥,褥子很潮,潮气从伤口往里钻,又冷又麻。
小七就坐在他旁边,背靠着石壁,眼睛半睁着,像是很久没睡了。
她手边放着一只已经冷透了的药碗,碗底还剩一层发黑的药渣。
李衍道动了一下手指,小七猛地扭过头来,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一句:“醒了就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拿眼睛看了看四周。
石棚外还在飘雪,风打在棚顶的油布上啪嗒啪嗒地响。
李法曈裹着一件大氅站在门口,正低声和阎说着什么。
四旺蹲在另一角,用一只极小的铜炉熬药,药气又苦又冲。
骨翼源帝不在,听声音是在外头指挥人清理入口废墟。
空冥源帝和轮回寂源帝似乎也在,只是隔得远,只有极淡的法则波动从雪幕那头传过来。
“入口那边怎么样?”
李衍道哑着嗓子问,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冰。
小七伸手扶他坐起来,又往他身后垫了件旧袍子,说:
“入口碎了。失落之域和神界之间被撕开了一道大缝,现在由两位源帝轮番镇着,骨翼前辈在外面堵口子。
时墟还没音信,但从裂缝里偶尔能感应到他的时间法则,人还活着,只是出不来。”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想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才慢慢道:
“死的人很多。
李家的源尊战团……只剩九个。
李木生没了。
金二牙也没了。
爷爷受了重伤,被四旺用涅盘丹吊着命,还没醒。
铁骨云断了一条胳膊,已经接不上了,现在还用左手拎着剑在外头巡防。
小七自己嗓子也哑了,每个字都挤出来的。”
李衍道闭上眼,好半晌才吸了一口气。
他内视了一下自己体内,真实神国还在,只是像被抽去了大半力气,九大区域黯淡无光。
镇世印还温在眉心深处,内部那方新生的世界像一片刚刚熄了火的荒原,满目灰烬,可最中心处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光,还在跳。
那光是黑晶融入后留下的,也是水界珠和镇世印融合后的世界之心。
它跳得极慢,却极稳。
像在等他。
“我睡多久了?”他问。
“七天。”小七说,“你之前那一下,把邪神神王打进了界外裂口。
可那裂口闭不上,现在一直往外渗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法则,也不是源力,倒像是把人身上最老的伤疤掀开来的气味。
巡界使和残部都不敢往那边去,只有法曈还在边上守着。”
李衍道撑着身子坐直,披了件干袍子。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最该做的是什么。
界外裂口像一道新的伤口,神界在流血。
他能感觉到那道裂口深处有双眼睛正隔着极远的距离望回来。
邪神神王不会这样就死了。
他还会回来,而且比现在更疯。
“让我看看那裂口。”他说。
小七没拦他。
李衍道走出石棚,风雪打在身上,他身子微微一晃,又站稳了。
阎见他们出来,朝李法曈抬了抬下巴。
李法曈转身看了李衍道一眼,没说话,只走到他旁边,与他一同朝入口方向走去。
失落之域入口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纵贯天地的裂口。
它极窄,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人,却极长,从地面一直裂到云层之上,像被人用一把极薄的刀在天空划开的口子。
裂口两边翻卷着暗紫色的法则光边,内部深不见底,只有极淡极远的红光在尽头跳动。
空冥源帝和轮回寂源帝一左一右盘膝坐在裂口两侧,周身法则之力如两扇极厚的大门,勉强将裂口里渗出的东西压住。
可那东西还是往外面钻,像极细极轻的灰雾,在雪里飘出不远就散了。
“看那边。”
李法曈朝裂口左上方指了指。
李衍道顺着看去,只见那灰雾最浓的地方,几块从失落之域崩出来的圣殿碎片悬在半空,碎得极不规则,表面全是空间法则烧灼过的痕迹。
碎片之间有一条极淡极淡的线,像被什么从里面牵着。
那些线一明一暗,慢慢朝裂口深处缩。
“那些碎片连着失落之域里的联合阵法。
时墟说不定还活着,就靠这些阵线续命。”
李法曈声音很轻,“但裂口越来越宽,灰雾越渗越多。
再过些时日,这里会变成邪神界域进犯神界的桥头堡。”
“邪神神王走的时候,有没有带别的走?”李衍道问。
“没有。他就剩半条命,连轮回殿主那具身子都几乎被打散了。
可这裂口不是他撞出来的,是那一下打碎了失落之域,又打在了太初当年封住界外入口的地方。
现在那旧入口和失落之域的废墟叠在一起,再想封,难了。”
李衍道没作声。
他慢慢走到裂口边上,空冥源帝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只道:“身子没好透,别在这里多站。
这东西会吸人的法则本气。”
李衍道没走。
他抬手,把镇世印召出来。
印身比从前沉了许多,三色灵光里多了一股极淡的黑气,像墨入清水,不散,只幽幽地绕着。
器灵没醒,缩在印中沉睡着。
他托着印,对李法曈说:“世界之心还活着。
你帮我看看,能不能用这印堵一下裂口。”
“堵不住。”李法曈说,“它还没长成,现在只是一口还没稳住的泉眼。
拿去填裂口,会被外面那东西反吸干。
不过它能帮你把渗过来的灰雾炼掉一部分。
你把它放在裂口旁边,让它慢慢吞。
吞一点是一点。”
李衍道依言将镇世印放在裂口前方十步处。
印一落地,那圈极淡的黑气便像活了一般,慢慢缠上从裂口里飘出来的灰雾,一点一点拖进印中。
印身微微一热,内部那点世界之心跳得快了些,像饿了很久的婴儿总算吃到了东西。
“它会自己长。”
李衍道看着那印,轻声说,“只要给我时间。”
“你还有多少时间?”李法曈问。
“不知道。但在我死之前,我得把三千法则圆满补完。”
李衍道说,“黑晶和镇世印给了我一口气,我不能浪费。你要帮我。”
“你说。”
“我要你帮我定住这裂口附近的时间。
能定多久定多久。
空冥和轮回寂也能少耗些。”
他顿了顿,又看向小七,“你帮我守印。
它现在比我的命还重要。”
再转向阎和四旺,“你们一个收拢残部,一个替我把能用的丹药都送到这里。我要在这里闭关。”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头。
此后的日子,极北冰原裂口旁便多了一座极简陋的石台。
石台四面透风,只搭着半张破旧的兽皮遮雪。
李衍道就坐在上面,镇世印悬于身前,印内世界之心一点一点吞食着从裂口里渗来的灰雾,再反哺给他。
他借着那一点极微弱的界外之力,硬撑着把体内残破的法则脉络一根根重新接续。
战场上的法则之种碎片被四旺用混沌笼炉炼成本源法则微粒,一批批送到他面前。
他睁开眼时便吞炼,闭眼时便修炼,像一尊日夜不熄的熔炉。
可情况远比想象中难。
裂口渗出来的灰雾虽能供养镇世印,却同样在侵蚀他的神国,日夜不休。
他修好一处,另一处又被灰雾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