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连忙躬身领命:“奴才遵旨!即刻便传谕两部衙门,连夜勘择吉日、备办册立仪仗典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话音落下,永琰心头巨震,可看着弘历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他只得叩首:
“儿臣遵旨。”
弘历见他领旨,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靠着软枕微微喘息,苍白的面容添了一丝倦意。
“今日发生这样大的事,你皇额娘怕是也受了惊吓,你离京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很想你,去吧,你替朕好好安抚你皇额娘。”
永琰垂眸应下,语调温和平稳:“儿臣明白。”
他恭敬行跪拜大礼,缓缓起身,脚步轻缓退出乾清宫。
殿外寒风未歇,吹起他锦袍下摆,少年脊背挺拔如松,不见一丝松懈。
宫道之上,血迹尚未清扫干净,青石砖缝里还凝着暗褐色血痕,是方才血滴子诛杀死士留下的痕迹。
满地散乱遗弃的旗帜断矛横七竖八堆在角落,冷风卷起破碎布条,在空旷宫道里簌簌作响。
方才惊心动魄的宫变、兵刃厮杀、兄弟反目,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如今皇城寂静肃穆,唯有巡逻禁军步履铿锵,铁甲摩擦之声冷硬冰冷。
永琰并未乘轿,独自一人沿长街慢行。
他褪去了方才平叛时的凛冽锋芒,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温和,可眼底深处依旧是化不开的沉冷通透。
今日一役,大局已定。
哪怕皇阿玛只是册立他为太子,并未直接传位,永琰也清楚,大清不能有一位中风的皇帝,皇阿玛最后的执着也会被一身病痛折磨得粉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宫道尽头,承乾宫的琉璃瓦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永琰走到宫门前,见青栀正立于阶前,一身石青色常服,衬得面色愈发沉静。
她身后的宫女捧着暖炉,显然已等了许久。
“额娘。”
永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青栀抬手扶他起来,指尖触及他冰冷的衣袖,上头还有点点鲜血。
“外头风大,进去说话。”
殿内早已备下热茶,青栀亲手将茶盏递到永琰手中,眼神关切。
“一路回来,想必受了不少苦。”
哪怕她知晓结局不会改变,可也不可避免的担忧,直到现在看着全须全尾的永琰,心才彻底放下。
永琰捧着温热的茶盏,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摇了摇头。
“儿子无碍,倒是让额娘为儿子担心了。”
“本宫知道,你不会让额娘失望的,”她眼中有真切的关心与赞赏,她为永琰感到骄傲,“乾清宫的旨意,我已经知晓,你今日做得很好。”
“身为太子当有锋芒,可你皇阿玛和朝臣都希望看到你仁慈的一面,额娘不是要你软弱,而是要把仁慈作为你更进一步的手段。”
永琰垂眸应道,“锋芒用以镇乱,仁慈用以安朝,儿子明白。”
“你不会在太子的位子待太久的,”青栀满眼欣慰,“你皇阿玛沉迷酒色这才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最多三月他便会退位。”
她不觉得饱受病痛的弘历能忍受多久任人摆布的滋味。
中风瘫痪的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唯有离开紫禁城他才能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既是机会,也是体面。
三个月,永琰思索着这个时间,他有信心在三个月内彻底掌控朝局。
青栀语声清淡,“富察氏被连根拔起,看似朝堂扫清一大隐患,可满洲八旗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地方。”
“朝中不少低阶官员、地方州县官吏,皆受过富察氏恩惠,这些人未曾参与叛乱,无罪名可依,不可一刀切尽数处置,只能徐徐图之。”
“儿子会小心处理,”永琰也不是牵连无辜之人,“儿臣打算先从户部、吏部入手,核查近年升迁记录与钱粮账目。”
“凡与富察氏有牵连且品行不端者,借考绩之名逐步调离要职,再以新提拔的寒门士子填补空缺。”
寒门士子没有世家根基,更易掌控,也能平衡八旗势力。
“此计稳妥,”青栀点头赞许,“不过八旗宗室中,总有些倚老卖老之辈,你需得找个由头,杀鸡儆猴一番。”
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几乎是在青栀话音落下的瞬间,永琰就有了人选。
见他听了进去,青栀面露疲色,“好了,去吧,往后的路还要你亲自走,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来找额娘和你皇祖母。”
永琰起身,深深一揖:“谢额娘提点,儿子记下了。
自古以来太子都不是好当的,永琰也是命好,从出生起就有青栀和宜修为他筹谋,如今尘埃落定也是命运使然。
七日后,钦天监择定吉日,紫禁城举行隆重册立大典。
天光破晓,銮驾陈列,礼乐铿锵。
永琰身着明黄色太子蟒袍,身姿端挺,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太和殿丹陛。
礼部官员恭敬呈上太子金宝、册文,百官垂首跪拜,山呼太子千岁。
自大典落幕那一刻起,大清实权彻底移至东宫。
永琰居文华殿理政,每日寅时起身,卯时临朝。
六部奏折直达东宫,无须再送入乾清宫,京畿禁军、巡防营、血滴子尽数听凭太子调遣。
但凡三品以下官员任免、地方政务调度,永琰皆可独断,唯有重大军政要事,象征性遣内侍往乾清宫报备一声。
少年储君恪守青栀教诲,宽严并济,冷静自持。
他未曾大肆屠戮清算,只暗中裁撤富察氏遗留的闲散官员,将满洲八旗里摇摆不定的中层官吏两两对调、异地调任,拆解盘根错节的人脉根系。
又破格提拔数名寒门文官、勇武武官,打破世家垄断,不动声色平衡朝堂势力。
朝堂之上,再无敢妄议储君之人。
宗室王公见大势已定,纷纷递交请安折子,俯首顺从。
往日依附富察氏的朝臣人人自危,却不见东宫苛责,悬着的心渐渐落地,反倒感念永琰宽厚仁慈。
紫禁城内,风气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