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翻了个白眼,他就是个来传话的,洛霖跟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语气不善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赐婚是天帝旨意,如今已经昭告三界了,水神不愿意也来不及了,如此天赐良缘,水神还是三思的好。”
“若是惹恼了陛下,不止是水神背后的水族,还有花界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番威逼利诱,分明是要洛霖认命。
洛霖周身寒气骤然暴涨,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悲凉。
好不容易压制住的伤势骤然反噬,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唇角顿时流下一条刺目的血线,落在素白的衣袍上,狼狈而凄楚。
他怎会听不出其中胁迫?
太微从不是一时兴起,这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是筹谋已久的算计。
天帝得不到梓芬,便要彻底斩断她与自己的情意,用三界规矩、万族安危做枷锁,将他困在宿命的牢笼里,生生拆碎这世间唯一纯粹的相知相守。
天使见他面色阴沉不语,周身戾气翻涌却未曾发作,只当他已然被利弊劝服,又上前半步,语带逼迫地添了几分劝诱:
“水神还是三思而行的好,莫要为了一段不被天道容纳、无果无终的情缘,忤逆圣意,断送自身万年前程,更连累水族亿万生灵、清净无争的花界满盘皆输。”
句句诛心,字字拿捏。
洛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濒死般的绝望与猩红。发布页LtXsfB点¢○㎡
他不怕天规责罚,不怕帝位威压,不惧九重天的刁难磋磨,亦不怕自身修为尽毁、万劫不复。
自他生于四海、执掌水泽之日起,他便淡泊名利、无牵无挂,唯一的执念,从来都只有一个梓芬。
可他赌不起。
他赌不起重伤未愈、隐世疗伤的梓芬再遭劫难,赌不起与世无争、从不干预朝政的花界因他一人执念,被卷入天界权斗的腥风血雨之中,赌不起那万千纯粹善良的花灵,为他和梓芬的情爱陪葬。
太微最是深谙人心,精准掐住了他唯一的软肋,用最冠冕堂皇的圣旨,行最卑劣阴毒的拆散。
凛冽的水汽在殿中疯狂肆虐,冰封了满池清泉,冻住了庭中草木,洛湘府一片霜寒死寂。
良久,那股几乎要掀翻九重天的滔天怒意,终究被他一寸寸、一寸寸硬生生压回心底,碾碎成满地疮痍的悲凉。
他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个温润端方、风骨卓然的四海水神,可那双素来澄澈如水的眼眸,彻底冰封,再无半分暖意,只剩荒芜死寂。
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精血耗竭的疲惫,轻轻响起,字字沉重,如同叩碎了自己万年情深:
“臣……遵旨。”
短短两个字,耗尽了他毕生所有的情意、傲骨与期许。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愿弃四海山河、只求伴梓芬岁岁年年的洛霖。
只剩一尊被困于天规枷锁、身不由己的天界水神。
天使闻言长松一口气,脸上瞬间露出谄媚笑意,连忙收起圣旨,拱手笑道:“水神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此甚好。”
“待吉日选定,天庭自会派人前来筹备大婚事宜,恭喜水神,贺喜水神。”
虚伪的道贺落在耳中,只让洛霖只觉阵阵恶心反胃。
他懒得再看这趋炎附势的仙官半分,闭着眼微微抬手,示意他退下。
天使见他神色漠然阴郁,不敢多留,连忙躬身告退,快步离开了死寂冰冷的洛湘府。
殿门闭合,隔绝了外界天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人间暖意。
偌大的府邸空空荡荡,风声穿堂而过,呜咽萧瑟,像是无尽的叹息。
这里曾是他与梓芬最温馨的归处,春日共赏繁花,夏夜同饮桃花酿,秋日静坐观云,冬日围炉闲谈。
每一寸砖瓦,每一缕清风,都藏着二人相守的温柔过往。
可如今,物是人非,满目皆殇。
洛霖缓缓屈膝,跌坐在冰冷的玉阶之上,浑身脱力,经脉与神魂的双重剧痛层层叠加,让他几近昏厥。
他抬手抚上心口,那里空荡荡的一片。
他赢不过皇权滔天,斗不过天命诡谲,护不住挚爱之人,守不住毕生情深。
他抬手,凝出一滴澄澈水珠,水珠倒映出花界的方向,依稀能看见那片繁茂花海深处,紧闭的百花宫。
他知道她就在里面,重伤卧床,元神耗损,或许还在傻傻等着他归来,等着他们安稳相守的余生。
可他亲手接下了赐婚圣旨,亲手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可能。
“梓芬……”
他低声呢喃她的名字,嗓音哽咽破碎,滚烫的泪水终究克制不住,砸落在冰冷的石阶上,瞬间凝成一粒冰晶。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无能,护不住你,护不住我们。”
无人应答,唯有冷风呜咽,替他藏起这无处安放的万般愧疚与深情。
可怜吗?
当然可怜,但这可怜的有他洛霖一个人就足够了。
真说起来还不是他自己没用,就知道风花雪月,连太微都不是对手,还没有梓芬有骨气临渊台是说跳就跳,他就知道躲在洛湘府哭鼻子。
临秀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一旁还精神抖擞的润玉。
“好了快回神了,这戏也看得差不多了。”
“师尊。”
润玉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
“天帝可真是不做人,这招数可真多,又是囚禁又是赐婚的,是生怕水神花神这对拆散不了。”
“得不到就毁掉呗,”临秀哼哼两声,“疯子都这样,刚好天帝还是个位高权重的疯子。”
她还叮嘱道,“润玉,这可不兴学,师尊有生之年还要逍遥快活呢,可不想跟你一块儿被一群喊着爱与正义的人讨伐,临死了还要强洗白一波,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有些听不懂,润玉总觉得师尊对自己有很深的误解,“师尊放心,润玉只想早日证得大道,情爱之事实在为时尚早。”
有簌离这个前车之鉴在,润玉对于情爱有着深深的忌惮。
他不希望自己有失控的一天,也许那样的自己根本就不是他,而且入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