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薇静立他身侧,素纱覆面,清浅眸光淡淡落定在他落寞孤峭的身形上。发布页LtXsfB点¢○㎡
她素来知晓,洛霖心中唯系梓芬半分温柔。
这场盛大天婚,从来都只是天帝制衡六界、稳固权柄的棋子,是身不由己的桎梏。
她从未痴心妄想过半分情爱,生于神族、缚于天规,向来无力抗争天命与君令。
此刻满殿仙卿眼底藏不住的嘲弄与唏嘘,层层叠叠压向洛霖,她唯有悄然侧身半步,以单薄之躯,默默为他挡下这满堂难堪。
无关情分,只为从今往后,他们便是捆于一处、祸福相依的同路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高位之上,荼姚将洛霖痛彻心扉的失态尽收眼底,心底翻涌着快意与畅快。
可她终究是端坐九天的天后,面上依旧端得端庄雍容,仪态万方,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温婉却字字淬针:
“生老病死,仙陨轮回,皆为天道定数。”
“水神身居上神尊位,理应勘破红尘执念,怎可因一己故人之思,乱了大婚吉礼,徒留众仙诟病,贻笑大方。”
句句皆是劝慰规劝的堂皇说辞,却字字精准戳穿洛霖尘封千年的心事,刻意将他隐忍多年的情深与失态,赤裸裸摊在诸天仙众眼前,任人窥探戏谑。
天帝太微冷眼旁观这一切,眸底掠过一丝默许,淡淡朝荼姚递去一抹赞许的眸光。
他徐徐放下手中白玉酒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杯沿,沉缓的语调裹挟着九天帝君不容置喙的威压,轰然落遍整座大殿:
“天后所言极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良辰吉日,盛典当前,水神当收摄心神,规整仪态,续行婚典。”
金口玉言,便是天命铁律,纵是洛霖肝肠寸断,亦无半分反抗余地。
席间,润玉与临秀分身端坐席上,今日接连变故层层迭起,早已令他心绪翻涌、心惊不定。
他侧首望向身侧分身,眼底满是惊愕与疑惑。
莫非师尊早已算定,今日花神会骤然仙陨,花界会遭惊天变故?
临秀分身未曾多言,只朝他浅浅眨眼示意,随即将淡然目光投向殿中那对身不由己、形同傀儡的新人,眼底了然无波。
临秀从非神机妙算、算无遗策,不过是深谙天道,顺势而为罢了。
昔日十二芳主催动的落英令,本就是逆改天命、扰乱轮回的禁术。
前世长芳主一众得以避开天道惩戒,全靠锦觅一身旷世气运遮掩天机,蒙蔽天道视听。
而这一世,有她暗中入局,提前为花神禁术布下层层禁制。
此番十二芳主贸然引动落英令,逆乱天道,早已被天道牢牢洞悉,等待她们的,只会是魂飞魄散、形神俱灭的结局。
如今花界精锐凋零,精灵百不存一,锦觅前世最大的倚仗已然崩塌。
临秀静看世事浮沉,倒愈发期待,这被她悄然改写的宿命,会奔赴向何等未知的前路。
只是眼下诸事纷乱,最紧要的,是先救出身陷囹圄的朱雀。
以她大罗金仙的通天修为,荼姚布于紫方云宫的层层禁制,于她而言不过形同虚设。
清风一缕,无痕无迹,临秀轻易破尽阵法,悄然抵至囚禁朱雀的幽暗暗室之外。
浓郁刺骨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缕游丝般微弱的生机,无声诉说着此间生灵所受的极致苛待与折磨。
临秀眸色微沉,未作半分迟疑,身形化作缥缈清风,径直穿透密布的锁灵阵法,落至阵心那抹孱弱的小小身影身前。
朱雀身形娇小,一身原本明艳炽烈的翎羽此刻黯淡枯槁,沾满血污,毫无神采。
唯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这只上古灵禽尚且残喘于世。
似是感知到生人靠近,它早已连抬眸睁眼的力气都无,唯有满身翎羽微微簌簌轻颤,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怯懦,早已被常年囚禁折磨得胆战心惊。
临秀环视幽暗石室四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想来是荼姚自持手段狠绝、掌控十足,太过自负,这处囚笼只设了掠夺上古朱雀血脉的噬灵大阵,再无其余防备。
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她右手轻轻抬扬,半空倏然浮起一道身形,竟是一只与真雀别无二致、栩栩如生的朱雀傀儡,是她早已为荼姚、旭凤母子精心备下的后手。
这具傀儡承载着精纯凝练的上古朱雀血脉,足以助旭凤突破桎梏、完成血脉蜕变。
可她素来恩怨分明,前世殒于荼姚传授穗禾的琉璃净火之下,蚀骨之痛、灭身之恨,刻骨铭心,自当让荼姚母子偿尽百倍千倍的代价。
这缕精粹血脉之中,早已被她暗藏神魂浊气,无形无迹,日积月累,足以侵蚀仙根、污浊神魂,乱其心性。
既然天命已定,旭凤终将堕入魔道,引天界战火燎原,那她不介意顺水推舟,再添一把燎原之火。
“别怕。”
临秀放轻了所有语调,嗓音温软如春风拂夜,指尖凝起精纯仙力,缓缓渡入朱雀枯竭的身躯,“我是来救你的。”
肉眼可见的仙光流转,丝丝缕缕滋养着破败的身躯。朱雀黯淡无光的翎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鲜活,添了几分生机暖意。
“啾......啾......”
它拼尽残存力气微微抬首,细碎孱弱的鸣啼轻响在暗室之中,空洞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亮起一丝细碎的、带着希冀的光亮。
真的有人,会来救赎深陷地狱的它吗?
会不会,依旧是荼姚布下的又一重陷阱,只待它绝境抬头,便坠入万劫不复?
临秀抬手轻拢,将孱弱的小朱雀稳稳摄入温暖怀中,那具惟妙惟肖的朱雀傀儡,顺势落回阵心原本的位置,天衣无缝,难辨真伪。
她指尖轻柔抚过它粗糙带血痂的残破翎羽,语气温柔却笃定,字字落进朱雀荒芜的心底:
“我带你离开此处。你难道不想挣脱桎梏,彻底逃离荼姚的掌控,得一世真正自由吗?”
它想。
何其想。
自它懵懂开智、感知世事以来,便被这冰冷幽暗的囚笼困住,被荼姚死死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