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句灵识传音,轻细微弱,却带着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倔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千百年暗无天日的囚禁里,荼姚从来只将它视作吸血饲脉的器物,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养料,张口便是粗鄙轻贱的呵斥,从未问过它的来历,从未知过它的姓名。
无人知晓,这只任人欺凌的弱小雀鸟,乃是上古朱雀正统血脉,有名有姓,有亲有族,藏着世间最尊贵的骨血。
“朱离。”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字音温雅绵长,郑重而肃穆,像是在为它洗净满身尘埃与屈辱。
“好名字。朱雀灼灼,离归本根。从今往后,无人再敢辱你、贱你。”
“你是朱离,是上古神禽后裔,也是我临秀座下弟子,再不是暗室无依的孤雀,更不是任人榨取的养料。”
一语落地,便是庇护,亦是承诺。
落在掌心的小雀身子轻轻一颤,乌黑的眼底瞬间凝起湿意。
积压千年的委屈、苦楚、孤苦与绝望,在这一句郑重的庇护之下,轰然松动。
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记得它是谁,太久没有人护着它,太久没有人告诉它,它生来尊贵,绝非蝼蚁器物。
它微微仰起小脑袋,清亮的雀鸣软糯又坚定,一遍遍蹭着临秀的掌心,似是在应答,又似是在宣泄千年来无人听闻的委屈。
临秀知它心性敏感坚韧,不催它释怀,只静静任由它依偎温存。发布页Ltxsdz…℃〇M
“既认本名,入我师门,便从此新生。”
“往日炼狱苦痛,是你宿命劫数;来日涅盘荣光,皆是你修行所得。”
“不必急着复仇,好好养骨,好好修心,待你翎羽重燃、天火归位,自有坦荡前路。”
她抬手将手中白玉药瓶轻轻倒置,又落下一滴更为醇厚的仙露,药性温和绵长,不躁不烈,恰好适配它残破不堪的身体。
朱离乖乖吞咽下仙露,温润药力再度漫遍全身,修复着断裂的经脉、枯竭的灵骨。
原本黯淡无光的赤红翎羽,此刻微光层层叠叠亮起,褪去了几分死气,多了几分鲜活灵动的生机。
它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与怯懦,安安稳稳蜷在临秀温热的掌心,眯着雀眸休憩,满身皆是安然。
清风穿竹,簌簌作响,院间流泉叮咚,温柔缱绻,将天宫的浮华喧嚣、权谋算计尽数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流云微动,一抹素色身影踏月归府。
润玉终是熬完了那场虚伪浮华的大婚宴席,辞别满堂逢迎客套,挣脱了天宫冰冷压抑的氛围,第一时间奔赴这方唯一的净土。
廊前月色温柔,竹影婆娑,临秀躺在摇椅上,掌心托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红羽雀鸟。
那雀鸟安稳熟睡,翎羽泛着细碎微光,温顺得毫无半分上古神禽的凛冽姿态,只剩劫后余生的满心依赖。
“师尊。”
润玉轻步上前,低声行礼,语气温和。
临秀抬眸浅笑,轻轻抬手,将掌心安睡的朱离递到他眼前:
“回来了。看看,这是朱离,你随师尊唤它一句阿离便是。”
润玉垂眸细细端详,看着这只受尽荼姚折磨、侥幸存活的小朱雀,眼底漫起深深恻隐。
这副模样同当初的被拔龙鳞的他何其相似,他们都有同样的不幸,却同样幸运能够遇见师尊。
“朱离......”
他轻声唤了一遍它的名字,字音轻柔,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生灵,“名字甚好,风骨暗藏,来日必能浴火重生。”
许是听见了温和善意的话语,酣睡的朱离轻轻动了动身子,迷糊地睁开眼。
初见润玉,它未有半分惊惧躲闪。
他身上的灵力清润干净,不染阴邪、不含贪欲,与荼姚霸道阴毒的气息天差地别,与师尊的温柔暖意如出一辙。
这就是师尊所说的润玉师兄?
朱离歪着小脑袋,轻轻啾鸣一声,算作问好,稚嫩又乖巧。
润玉见此,清冷的眉眼染上暖意,周身疏离之感散去大半:“阿离安好,我是你的师兄,润玉。”
视线落在朱离还未完全康复的身子上,他眸色微沉,声音里多了分郑重,“阿离从前受苦了,别怕,往后清风府就是你的家,师尊师兄都是你的家人。”
能够有一归处,谁又甘愿四海漂泊呢?
见他们见的这第一面还算融洽,临秀顿感欣慰,“你们二人身世相仿,皆在泥沼里挣扎过,如今同在我座下修行也是缘分使然。”
朱离圆溜溜的雀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润玉,心底满是纯粹的诧异。
眼前这位白衣师兄,身姿清逸如月,眉眼温润端方,周身萦绕着九天仙者独有的澄澈气度,干净得不染半分戾气。
它实在无法想象,这般温柔干净的人,竟也曾坠入泥沼,熬过与它一般蚀骨的苦楚。
“阿离不必惊讶,”润玉笑着说道,“这世间大多数都是贪婪之人,我虽为应龙,却也险些被人剜去龙角拔去逆鳞,可与你相比,我的过往也不过如此。”
润玉听师尊认真分析过他受到伤害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簌离因失子而疯魔,恐怕也是觊觎他一身血脉。
那些日子他的伤口就没愈合过,一身龙血都融入了洞庭湖之中,龙血对水族来说可是大补。
也是一开始簌离只是发疯,可后来所有人的针对,簌离的变本加厉都让事态即将奔向最恶毒的方向。
欲壑难平。
若不是师尊发现了他,他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朱离听得怔怔的,小巧的身子微微一僵,乌亮的眼眸里盛满震惊。
它虽不通天界人事,却也知晓龙族血脉何等尊贵,应龙更是上古神兽,生来便该受三界敬仰,怎么也会落得被觊觎血脉、遭人残害的境地?
千年来它只当,唯有自己这般失了族群、孤弱无依的生灵,才会沦为旁人汲取力量的器皿。
原来高位仙神之中,亦有这般身不由己、任人磋磨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