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莎丽撞见了一个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魔教少主,黑小虎。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第一反应是不承认,但是他像是知道自己是七剑似的。
“慢着。”
“过路的好心人,你不必劝我,我心志已死。”
“哼,谁要劝你,如果我没猜错,你便是七剑中的第三剑,真正的紫云剑主吧!”
“哈哈,什么紫云剑主,不过是不入流的剑客罢了。阁下认错人了。”
“认错人。你以为你矢口否认,我就会相信你的话?”
身份被揭穿,她惊诧地想是谁。
他却坦坦荡荡地告诉自己是魔教少主-黑小虎。
第二反应是伸手去摸剑,可是无论自己如何使剑,
都没能在他手中走三回合,连剑都被他打落在地。
——她连临死前最后的尊严都保不住,堂堂紫云剑主,竟然要死在魔教少主的手里,死得窝窝囊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等着他出手,等着他一掌劈下来,或者一柄短刀刺过来。她甚至把眼睛闭上了。可是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看见黑小虎站在几步之外,披着一件红色的披风,肩头落满了雪。
他没动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种她没能立刻读懂的东西。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被风雪撕得断断续续,但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紫云剑主,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莎丽没有回答。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反正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黑小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她走了两步。发布页LtXsfB点¢○㎡
莎丽本能地退后一步,脚后跟磕在一块冰疙瘩上,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倒。
黑小虎停住了脚步,没有再靠近,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他取出一粒,当时她不相信,
药丸是被他强行点穴喂下的。
喂完药之后,她本闭目待死。
但是......
“特制的药丸,可疏通右手经脉。”
黑小虎的声音很淡,把瓷瓶抛给她。
“我此番前来,就是给你疏通经脉的解药。
魔教中人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害你右手残废。
此乃剑客大忌,亦是江湖大忌,我自然知晓。
如今给你解药,也算是保得我黑小虎的名声。
我向来光明磊落,不屑使用这些阴暗的手段,
日后再遇,你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跟我比试一番。”
莎丽愣住了。她盯着那个白瓷瓶,又抬头看看黑小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教少主,给她送药?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她的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信任,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不肯说。
黑小虎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也没有劝说,只是转身走了。
莎丽站在原处,站了很久。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头上、睫毛上,把她覆成了一个雪人。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白瓷瓶,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信他。他是魔教的人,是黑心虎的儿子,是七剑的死敌。他怎么会好心送药?这一定是毒药,一定是阴谋,一定是想害死她。
她就那样站着,站到双脚失去了知觉,站到风雪模糊了视线。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拿那个白瓷瓶。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再走几步,再停下,再回头。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最后她咬了咬牙,大步走了回去,一把抓起白瓷瓶,拔开塞子,将药丸倒进掌心。
那是一枚褐色的药丸,不大,表面粗糙,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草药味道。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它,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是毒药又如何。她心想。反正她本来就是要死的,吃了毒药不过是一了百了。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她没有再想下去。抬手、仰头,将药丸送入了口中。
第二枚药丸入喉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
沿着奇经八脉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她那只麻木了数月的右手掌心。
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裂开了第一道细纹。
莎丽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根微微颤动的食指,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没有死。黑小虎没有骗她。
后来她才知道,给她的解药是魔教的独门秘药,所需药材珍贵无比,单是一味千年灵芝便价值连城,更别提其他数十种稀世药材,耗尽心血方能炼成一炉,而那一炉也不过区区几枚。
黑小虎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了她,不要报酬,不讲条件,甚至没有等到她服下便转身离去。
她握着那个空空的白瓷瓶,站在雪山的风雪里,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猜忌和敌意无比可笑。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开口说一个“谢”字。那时候她对魔教的恨太深了,深到连一句感谢都觉得是背叛
......
烛花又爆了一声,把莎丽从回忆中拽了回来。她定了定神,再抬眼时,恰好与黑小虎的目光撞在一处。
他还在看她,目光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可他眼底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探究,仿佛在无声地问她:你想起来了?
莎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口气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像是要把积压在胸口好几个月的东西一并吐个干净。
“你方才问我,”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沙哑了些:“怎么忘记仇恨。”
黑小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莎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右手五指收拢,握成了拳。经脉虽不能说完好如初,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她这只手,是他给的。
“我想起来了,”她抬起头,望着黑小虎,眼底有薄薄的水光,唇角却微微扬了起来,弯出一道坦然的、释怀的弧度,“我还欠你好多句谢谢。”
黑小虎怔了一怔。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莎丽抢了先。
“谢谢。”她说。
两个字,轻得像两片落进烛火里的雪。
可她说完之后,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有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暖暖的。
“不必谢,这都是我自愿的。”
“但你还欠我—如何忘却仇恨的办法。”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那么冷,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莎丽分明看见,他转过头去的那一刻,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风声。
而她心里那股翻涌了许多年的仇恨,
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那口子虽然不大,却已足够透进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