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大家伙儿的议论，李玉珠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化开了，连忙松开围裙，喜不自胜的招了招手，叫王红河过来。


    两口子斜着身子，上下打量着郭明月，真是咋看咋喜欢。到最后，甚至兴奋得轻咳一声，都要主动上来打招呼了。


    不过，碍于长辈的身份，还是保持了一份矜持，只是不停地拿眼睛瞥王承舟。


    心说：


    怪不得昨儿个人家马媒婆上门说亲，他这不愿意那不愿意，原来心上早就有人了！


    哎哟诶，啧啧啧，这大姑娘！


    别说俺这傻儿子看不上别人了，即便是让我托生个男的，怕是都要被她勾得五迷三道的呀！


    王爱朵狠狠咽了好几下口水，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的胸口看了几眼，一低头，一马平川下去，直接就看到了自己的脚尖……


    气得当即嘴巴就撅了起来。


    一方面可怜自己小芷姐和红缨姐，一方面恼恨自己亲哥不是个东西。


    可是，王承舟心里却是不一样的想法。


    听到郭水生暧昧不清的话，吓得他脸都绿了，连忙摆手，“老郭，你可别瞎胡说！啥叫念念不忘！人家一个大姑娘，当着我们村里的老少爷们儿，传出去，让人说闲话！”


    作为一个女孩子，郭明月的身体条件确实出众，跟栾红缨和徐小芷比起来也不遑多让，甚至各有千秋。


    奈何，她的性格就跟她的身材似的，实在是太过夸张，让王承舟接受不能。


    简单来说，就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更别说二人才见过两次，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哪儿能上来就定亲呀？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老郭头眨巴一下眼睛，再看着老少爷们儿脸上奇怪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这是……误会了？


    然而，这老家伙也不是个东西。嘿嘿一笑，也不挑明，而是挥手让人把东西送了上来。


    队伍后面除了邹存良之外，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肩膀上担着一些箩筐。听到郭水生的吩咐，立刻走上前，一字排开，掀开上面的红布。


    大家伙儿一看，眼珠子都瞪大了，挠着头，半天没看懂。


    那大箩筐足有六只，每一只里面都摆放着不同的食物，看起来特别新颖。有的在当地可是稀罕物，十分少见。


    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腐竹六种物件。


    别说一帮子农村人，即便是城里人，没点古典文化修养，都不一定知道这是干啥的。


    王承舟瞅了一眼，不由得咧着嘴笑了起来，挠了挠头，又摇了摇头，真是有点意外。


    其实，这东西是古代拜师仪式中所用的六礼束修，是弟子正式入门时赠送给老师的礼物。


    芹菜，寓意勤奋好学。


    莲子，寓意苦心教导。


    红豆，寓意鸿运高照。


    枣子，寓意早早高中。


    桂圆，寓意功德圆满。


    肉条，表达弟子心意。


    估计是夏天，中原地区又没有晾肉条的习惯，才用腐竹替代。


    可即便这样，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之前王承舟就留意到，乡下的老百姓日子虽然穷苦，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礼仪却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这些繁琐的东西，没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指点，怕是没几个年轻人懂得。


    这样一来，开头的唢呐也就解释得通了。


    古时候正式的拜师流程就是：鸣钟、击鼓、奏乐、行礼、献茶、戒尺加身、鸣金结束。


    这应该是简化了的。


    剩下的就是行礼、献茶和戒尺加身了。


    王承舟一边琢磨，一边瞄了一眼臊眉耷眼的郭明月，心里一颤。


    暗道：戒尺加身就免了……别说一个大姑娘自己不忍心打，就她那样的身材，自己也不好意思打呀！


    收回飘飞的思绪，连忙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什么玩意儿打不打的，自己就不可能收她好吗？


    家里一副烂摊子，爹娘又逼着自己娶媳妇儿，自己却穷得叮当响，莫名其妙的弄个大姑娘到家里当徒弟算怎么回事？


    集体大生产时代，饭都吃不饱的年月，自己哪有工夫教她呀？过上两年，分了田地，日子过得富足了，再想着传道受业解惑吧。


    可是，那些东西落在大家伙儿眼里，却馋得不少人咽口水。


    这些东西，哪样都有个好几斤，也就是邹存良是村长，寻常人家可真没条件买来。


    附近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盯着箩筐里的红豆、大枣和桂圆，眼睛都在发光。没办法，这些东西对女人都有很好的滋补功效，即便不懂中药的，也都听说过它们的好处。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就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了。


    郭水生招呼一下。郭明月鼓起勇气走了上来，抬头盯着王承舟，呲着小白牙，弯起了眉眼。


    邹存良跟了上来，然后颇为大气的拱着手，环视一圈，大声道：


    “诸位老少爷们儿辛苦了。”


    “鄙人是老鸹林生产大队，半截缸村的村长，姓邹名存良，想必有不少人都见过我。今天，我领着舍妹前来，是来专门找王承舟卫生员的。”


    “至于为什么来找他，大家伙儿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这人看起来一副愁苦像，却是个会来事儿的，颇有几分气度。大家伙儿连忙点头还礼。


    可是，听到他的话，不少人又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张着嘴就要打趣。


    邹存良却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而是长叹一声，继续开口：“今儿个，我们备上礼物，走了十几里山路，就是带着舍妹拜师来的。”


    老少爷们儿一听，不由得愣住了。有几个家伙连忙捂住嘴巴，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胡说八道，否则就让人看笑话了。


    闹了半天，人家如此隆重的找上门，不是说亲，而是拜师来的……


    至于拜的是谁，那还用问吗？


    果然，邹存良回过身来，笑着冲王承舟拱了拱手：


    “承舟兄弟，其实，老郭说的不假。”


    “自从明月她一连两次见识过你的非凡医术之后，这丫头就整日茶饭不思，想要找你求学来着。”


    “想必你也知道，舍妹打小喜欢医术，整天自个儿瞎琢磨，甚至还闹出过不少笑话。但是，从侧面也反映出她迫切的求学之心。”


    “您是咱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医生，帮助过不少乡里，为大家伙儿驱除病痛，治病消灾，连俺们老鸹林生产大队的老郭头都受过您的恩惠。”


    邹存良说完之后，微微停顿了一下，又四下里拱了拱手。


    大家伙儿一听，可是得到了共鸣，连忙点头，七嘴八舌道：


    “这位老哥说的不错啊！”


    “王承舟卫生员可不只是医术好，医德也很高尚。给咱穷苦百姓看病从来没主动提过钱的事儿，不管有钱没钱，只要求上了门，人家从来就没有拒绝过。”


    “俺们这些人可都是受过他恩惠的。要不然，谁傻了？大夏天的，热得跟狗似的，巴巴的跑到家里帮他盖房子呀？”


    大家伙儿一阵哄笑。


    一番话夸得王承舟十分不好意思，张了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眼睛里一片湿润。


    王红河和李玉珠抹着眼睛，泪珠子都差点儿掉下来了。


    自己家里的苦自己知。


    家里住在土坯房里，一到阴天下雨，就担心在里面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被砸死。穷得真是连砖头都要自己烧。可王承舟给人免费看病，家里人却从来没说过什么。


    甚至，有时候碰到个求到家里，哭闹不止的小孩子，还会主动给人家找点吃食，哄一哄。即便有时候会为了钱犯愁，可谁也没真的把挣钱什么的放在心上。


    也得亏王承舟给人治病从来都是就地取材，否则，要是到药房买那些正规药材，怕是早就赔得饭都吃不起了。


    “我就说怎么这么多人，感情都是还我师父的人情债来了呀？”


    正笑着，郭明月可是懂了，扬起小脸儿笑了起来，明媚得跟那向阳花似的，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让人噎得慌，“嘻嘻，刚才吓得我都不敢开口说话了呢。”


    大家伙儿一愣，想不到这个漂亮姑娘说话如此直接，只当她是天真率直，一个个都大笑起来。


    有些人逗她道：


    “丫头，你要是成了王承舟卫生员的徒弟，还用得着怕我们吗？应该是我们怕你才对呀！”


    “等你学了本事，咱们也去找你治病。”


    “到时候，大家怕是要争着抢着，欠你的人情债啦！”


    郭明月知道这话有点不太正经，可毕竟在师父家里，便忍着没有发作，依旧装出甜美的样子。


    场面一片热烈。


    郭水生和邹存良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激动。


    这事儿，眼看着就要成了呀！


    知道事情真相之后，王红河和李玉珠稍微有些失望。可看着面前明媚率直的女孩子，心里可是异常的喜欢。


    渐渐的，便有了一些曲线救国的想法。


    只要进了一家门，还怕成不了一家人吗？


    邹存良连忙趁热打铁，朝着王承舟拱了拱手，正色道：


    “承舟兄弟，明月她是真心实意想要跟你学本事的。”


    “这些东西，算是代表了我们的诚意。说实话，为了弄齐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咱们可是狠狠的花了一番心思。”


    “还请您看在舍妹诚心求学的份儿上，收下她吧。”


    大家伙儿一听，齐齐鼓起了掌。


    甚至，还有不少人叫起了好，真心觉得这是一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