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清晨的丰庆市,槐花巷人来人往。发布页Ltxsdz…℃〇M
有挎着布包赶着去上早班的,有按着自行车铃去桥东买菜的,还有挑着担叫卖烧饼、茶叶蛋的。
“阿青嫂,又去老屋看你侄女啊?”
挎着一个盖着花布的竹篮穿梭在人群里赶路的谢梅青被开门出来倒垃圾的卷发妇女叫住了。
“是啊。”谢梅青脚步没停,只抬了抬胳膊上挎着的竹篮,回应道,“这不国庆放假,家里蒸了包子,给姎姎送几个。”
那妇女感慨道:“自打你娘走了以后,姎丫头全靠你们几个叔伯姑妈拉拔。要是没你们隔三岔五地给她送吃的,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一家人嘛。我们要是不多看着点,我娘走也走得不安生。”谢梅青随口唠了几句,就和妇女道别继续往前走。
槐花巷是条悠长悠长的老巷子,从巷东头走到西巷口,快步走都要十来分钟。谢梅青一口气走到西巷口倒数第三户时,额头已经热出细密的汗珠了。
她抬头看了眼紧锁的大门,又隔着墙头踮脚看了眼杂草丛生、静谧得仿佛没人住一般的小破院,心头紧了紧。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举起手敲响了院门:“姎姎!姎姎!在家吗?我是大姑啊!”
连喊了好几声,里头都没动静。
倒是隔壁邻居被吵得开门出来:“大清早的吵啥呢!”
“哎哟,是铁钢叔啊,吵到你了。我这不是给我侄女送几个包子嘛,喊了半天没人应,也不晓得她在不在家。”
“八成不在,连着三天没看到她进出门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啥?三天没出门?”谢梅青吓得嗓门拔高了几度。
邻居掏了掏被震到的耳朵,没好气地道:“我可没说三天没出门,是三天没看到她进出,也可能是去哪里走亲戚了没回来。”
谢梅青无力地摆摆手。
她这个侄女,自打她哥嫂车祸去世,侄女就得了一种怪病,别说走亲戚,就是人稍微多一点的地方都不愿意去。尤其她老娘过世后,更是缩在屋里不出来。
今年都十六了。
搁正常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成绩好的么考个大学继续读,成绩不好就找个单位上班,好赖总能混口饭吃。
可她这个侄女吧,读书读书不在行,工作恐怕也难着落,嫁人……嗐,得了那种怪病,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人家要。
想到这儿,谢梅青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她大约能猜到侄女为啥不愿意见人,那个怪病说起来也不算病,就是能看到鬼。
这事儿说来话长——
最早发现是十年前,那年老家亲戚结婚,她老娘带着六岁的侄女去喝喜酒。
酒席上,侄女冷不丁指着人家新郎倌的背说他孩子来找他了,这会儿趴他背上咬他呢,把在场人吓得不轻。
那新郎倌哪有什么孩子啊,婚都才结呢,人可是从山窝窝跳出来的金凤凰大学生。
没想到后来真的扯出了一桩陈年旧事,说新郎倌没考上大学前真的有个相好,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结果他考上大学就要跟对方分手,那姑娘追着他跑了十几里山路,不幸流掉了孩子。
打那之后,不少亲戚、邻居看她侄女的眼神就变了。
那种变化,谢梅青能理解,人嘛,对鬼神都有敬畏心,包括她和几个兄弟姐妹也一样,看到侄女既好奇又害怕。
好奇是很想知道侄女是怎么看到鬼的,鬼究竟长啥样。
害怕就不用说了,任谁都怕冷不丁被人指着身旁背后说你边上有个人……不,是鬼。
后来她老子娘干脆带着侄女搬回了槐花巷老屋,周围邻居不知道侄女能看到鬼,这种情况才好些。
不过在侄女上学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听学校老师说,她抱住了一个差点从天台掉下来的男同学,本来这是一件好人好事,哪知那学生家长脑回路不知咋长的,竟然投诉侄女,说她小小年纪不知羞耻,人都没事了还一直抱着她儿子,搞不好她儿子就是被这小娘们故意骗去天台的。
侄女急得忙跟老师、家长解释,说她看到有个青面獠牙的人拽着同学一路往天台走,她才跟上去的,但因为她个小力气不大,拽不住同学,只好死命抱住他。
甭管在场的人有没有相信侄女的话,但班上的学生从此被各自家长三令五申,不许跟她走得近。
那会儿侄女才上二年级,本来这孩子就内向,这么一来,更加低着头缩着肩话也越发少了。
每逢节假日,更是躲在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早些年她老子娘还在,一日三餐有人操持,但前年她老子娘得癌症过世了,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就商量着三五不时地轮流给侄女送点吃的。
昨儿个她儿子单位发了一筐鲜香菇做福利,趁新鲜蒸了一锅香菇菜包,还去菜场割了半斤肉,买了几块老豆腐,添了一锅肉末豆腐包,想着给侄女送几个,哪知她已经三天没出门了,该不会……
谢梅青越想越害怕,说话的声音都打颤了:“铁、铁钢叔,你家锁子在家不?能翻墙进去帮我开个门吗?我担心……”
“吱呀——”
没等她说完,院门开了。
“大姑。”谢姎揉了揉满是黑眼圈的眼睛,睡眼惺忪地抬头望了眼天色,打着哈欠问,“这么早过来有事儿吗?”
“……”
谢梅青一时顿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没、没啥事,就是家里蒸了包子,给你送几个。”
“谢谢大姑,进来坐会儿?”
“好……不,不进去了,大姑家里还有事,你把包子拿进去吃。”
谢梅青说着,把竹篮递了过去:
“篮子下回再拿,大姑先回去了,家里一堆活等着我呢。”
说完,步履匆匆地穿过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往家去了。
赵铁钢瞧着这急匆匆的背影,打趣了句:“跑这么快,被鬼追啊。”
谢梅青貌似听到了,脚步一个趔趄,步频更快了。
“妈,你不是给姎姎送包子去了吗?咋这么快回来了?她不在家啊?”
谢梅青的大儿子正在院子里给自行车打气,看到他妈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脸色也不大好看,纳闷不已。
“哎妈呀!”
谢梅青回到自己家,才敢出声。
“她在家,但是吧……”谢梅青捂着胸口,喘着气说道,“感觉变了个人似的,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