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故梦》云弘深&顾易中


    公历1990年春，美国费城，麦凯特大街第175号公寓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二哥哥~”


    “嗯~”摇椅里正在晒太阳的云弘深睁开了眼睛，偏头去看坐在沙发上还在鼓捣建筑模型的顾易中。


    看了半晌，他拖长了声音又“嗯”了一声，“怎么了？”


    顾易中哼哼地笑。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云弘深闲闲晃着摇椅，“你上次这么叫我，是三年前了，宏哥儿打碎了我的古董盘子……”


    “他那时才六岁，”顾易中唇角翘的更高了些，“再说，都过去三年了，你怎么还记得？”


    云弘深在摇椅的晃动中闭着眼睛，哼哼地笑，“七十五，我今年是七十五了，可还没老糊涂……”


    他忽的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语气里满是可惜，“那盘子，三万美元，你说我心疼不心疼。”


    顾易中笑着起身，挪到了云弘深眼前，一弯腿坐在了云弘深腿上，“二哥哥，我沉吗？”


    “小看我？”云弘深向后挪了挪身体，搂着顾易中的腰，让他坐实在了些，抬手刮了刮顾易中的鼻尖，“再老，我也是你的二哥哥。”


    顾易中扭脸看着云弘深，勾着唇角浅浅地笑，“好奇怪呀~”


    云弘深抬手摸了摸顾易中的眉眼，收回手时，轻声说道，“什么？”


    “我现在看着你，”顾易中抿了抿唇，“好像和五十年前咱们初见时差不多……”


    云弘深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看你却好像比五十年前更年轻了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顾易中哼笑着靠进了云弘深怀中，他红着脸颊，轻轻敲了敲云弘深的肩膀，“油嘴滑舌~”


    “大哥呀，”云弘深拍着顾易中的背，瘪着嘴摇头，“我看他都老得不像样了~”


    “又胡说！”顾易中点了点云弘深的嘴角，“你嘴怎么这么损呢~”


    云弘深将那只还搭在唇角上的手拉了下来，轻轻蹙眉，将这只手拉着放进了自己怀中，“冷吗？手怎么这样凉……”


    顾易中摇头，眼角瞥着桌上的模型，默默红了眼眶。


    云弘深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抱着顾易中坐直了身体，一边轻轻地晃着摇椅，一边抬手摩挲着顾易中的眼角，“怎么了？”


    顾易中勉强露出个笑来，“民国五年，我一出生就住在顾园中，如今我都七十三岁了。”


    说着话，他转身搂住了云弘深的脖颈，“落叶…归根……”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云弘深生了气，“想苏州了，咱们就回去。”


    顾易中眨了眨眼睛，将心里的酸涩挤了出去，却将云弘深搂得更紧了些，“可是顾园……”


    云弘深深吸了一口气，拍着顾易中的背帮他顺气，“顾园没了，地方还在，要不然咱们在苏州买个宅子……”


    顾易中坐直了些，仍然将手臂搭在云弘深的肩膀上，看着云弘深的眼睛，他轻轻摇头，“我只想回去看看，给爹和姐姐上坟……”


    说了这句，他“哎”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们的墓地还在不在……”


    “在的，在的，顾叔叔的墓地可是重点保护项目。”


    听见这话，顾易中笑了起来，“咱们再去，你说要不要买票？”


    云弘深笑了起来，“买嘛，买嘛……”


    “不知道能不能烧纸？”顾易中垂下了眸子。


    “你真是迷信~”云弘深强压着心头的苦涩，又点了点顾易中的鼻尖，“咱们都备上，再带两捧花。”


    顾易中红了眼眶，他揉了揉眼睛，抬眸对着云弘深露出个笑来，“去了苏州，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去？”


    云弘深挑眉，“做什么？”


    “去长沙。”顾易中只怕提到长沙云弘深会伤心，他凑过去，在云弘深唇上贴了下又立刻离开。


    云弘深垂眸，轻轻舔了舔唇，余光中见顾易中脸上的笑又酸又涩，他露出个毫不在乎的笑来。


    顾易中心头一滞，双手捧住了云弘深的脸，“弘深，你若是不想再回去，那就……”


    “什么弘深？”云弘深打断了顾易中的话，皱着鼻子点了点顾易中的鼻尖，收回手时握住了顾易中的手，“没大没小~”


    顾易中抿唇笑了起来，“弘深哥哥~”


    云弘深的心砰砰地跳，他最爱顾易中这把苏州口音，又软又糯的俏音，婉转迂回的这一声哥哥，莫说他只是想回苏州去，就是要他这把老命，现在也是立刻就给的。


    他抬手捂住了心口，“易中啊，哥哥年纪大了，零件也老了，可受不了你这样叫我一声。”


    “真是难伺候~”顾易中拍了拍云弘深还捂在心口上的那只手，“咱们回去看看吧，上海、苏州、长沙，六零年咱们出来，如今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云弘深点了点头，“大哥家的大孙女明年都要上大学了……”


    “小孙孙宏哥儿都九岁了。”想到宏哥儿那个皮猴子，顾易中不由笑出声来，“咱们这次回去，要不要朝云祁哥哥借个儿子来……”


    “嗯？”云弘深板起脸来。


    顾易中哼哼地笑，“知道了，知道了，云祁哥，云祁哥，行了吧~”


    云弘深抿唇露出个笑来。


    “五十年前你就这样。”顾易中身体一软靠进了云弘深怀中，他从云弘深西装马甲口袋里掏出块怀表来。


    看着怀表里他们两个的照片，轻轻叹出口气来，“五十年前，你就这样……”


    五十年前，顾易中自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毕业后便在上海上海冠盖建筑事务所谋事。


    1939年夏初，他听闻长沙出了桩新鲜事，便与同事们商议，趁着外出公务的机会去了长沙。


    一下火车，顾易中便被一股热浪吓了一跳，又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左摇右晃站不稳当。


    “小心。”


    听到了这声，顾易中怔了怔，立刻回头去看。


    可站台上的人实在太多，他脚下不稳，这一回头，差点真的跌倒。


    后背被一只手搭了一下，似是发觉自己仍是站不稳当，那手没有离开，而是扶着自己站稳以后才渐渐收了回去。


    多亏这一下顾易中方才没有摔倒，他心存感激，回眸说了句，“多谢。”


    刚看清那人朝自己露出个无事的笑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易中，顾易中，你在哪里呀？”


    “这里、这里~”顾易中举高了手臂，用力挥了挥，见同事们高高举着手臂朝自己挥手致意，他急忙分开挤在一起的人群，朝同事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