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弘深咬了一口芝麻酥，嚼在口中却没滋没味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低头喝了口馄饨汤，知道顾易中这会儿流的都是悔恨的眼泪。


    这眼泪，几年前他也流过。


    将剩下半块芝麻酥放进口中去，云弘深抬眸看向了顾易中。


    顾易中发现了云弘深的目光，他低下头去，虽然不饿，仍是捧起了馄饨碗，大大喝了一口。


    吸溜一声响，没听见云弘深说话，顾易中不由开口问道，“第三下打我，是因为什么？”


    云弘深眉心跳了跳，他本想吃完饭再说话的，可既然顾易中开口问了，他便接口说道，“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留意不到海沫的表嫂嘛？”


    顾易中蹙眉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优秀的特工，虽然我还没有查到她的真实身份，可我想她的阶层一定不低。”


    “为什么？”顾易中用力回忆起来，“她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记住的地方。”


    “的确如此，”云弘深低低地笑，“反而是你，根本就不是做特工的材料。”


    顾易中撇了撇嘴角，用力嚼了两口口中的芝麻酥，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怎么不是啦……”


    云弘深看了一眼顾易中，捧起馄饨碗吸溜了一口馄饨汤，将口中的食物完全咽下去了，又将脸上的表情整理了一番，让自己看上去很严肃后，他方才开口说道，“你长得太漂亮。”


    顾易中嘴角抽了抽，翻了一眼云弘深，整张脸皱在了一起。


    “你站在人群中，大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云弘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可以！”顾易中瞪眼，“伪装跟踪，训练班里教过。”


    云弘深哼哼地笑了起来，“你跟踪过谁？伪装？哼哼，伪装……”


    顾易中瘪嘴，“我们同学一起训练，他们都没发现我……”


    云弘深一口将碗中的小馄饨喝下肚去，他掏出手帕擦嘴，一边擦一边笑。


    “我挨打训练里也是坚持最久的……”


    云弘深瞟了一眼顾易中，“挨打训练是什么？”


    顾易中一怔，上下打量着云弘深，“你没有受过挨打训练？”


    云弘深将手中的碗放回了桌上，“我为什么要挨打？”


    “不挨打，若是被敌人抓住，他们严刑拷问……”


    云弘深被气笑，“我为什么会被抓住？”


    顾易中变了脸色，“万一……”


    “没有这个万一。”云弘深伸手比了个一，“第一，行动前，我会制定详细计划，”接着比了个二，“第二，我身手矫健，即使一个小队来围我我也不怕，”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三，任务只有胜利，不会有失败……”


    “若是出了叛徒？”顾易中皱起一张脸，手指紧张地发抖，他只好将手中的馄饨碗放回了餐桌上，“比如，八号细胞……”


    云弘深勾唇浅笑，“我随时准备牺牲。”


    顾易中鼻子一酸，紧紧抿住了唇。


    “不要想得这么悲观。”云弘深拍了拍顾易中肩膀，“即使被抓，敌人想要你的口供，上刑只是一种手法。”


    顾易中垂眸。


    “你根本熬不到上刑就会招供……”


    “啪”的一声响，顾易中拍了桌子，“你瞧不起谁？”


    云弘深哼笑着摇了摇头，“对付你，只要弄两个身世可怜的女特务，在你眼前说她是组织里的人，哭哭啼啼一番，你立刻就会相信……”


    顾易中抿紧了唇，红着眼珠子瞪着云弘深。


    “然后，你就会告诉她，让她去哪里，找什么人，就这样，一条战线立刻就会曝光。”云弘深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顾易中歪着脑袋去看云弘深。


    “你就是这样做的！”云弘深瞪眼，“海沫，你在怀疑她，却仍然让她去找肖若彤！”


    顾易中垂下了头，这确实是他做过的事情。


    “海沫若是敌人，如今整个太湖的地下组织早就被一网打尽。”云弘深越想越气，抬手捂住了心口，缓了缓，继续说道，“第三下打你，是因为你不严谨，粗心大意，身处什么环境都没拎清就敢随意行动。”


    顾易中眼眶发酸，吸了吸鼻子，摘了眼镜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空气沉默起来，云弘深看着顾易中脸上的眼泪，用力握紧了拳头。


    顾易中将眼镜戴了回去，双手端起了馄饨碗，大口大口地将碗中的馄饨吞了下去。


    吃完了立刻起身，将桌上的两只空碗收进了食盒中，他拿了纸笔过来，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云弘深旁边，“真正的训练应该是什么样子？”


    云弘深勾唇一笑，松开了拳头，“周知非是什么人，你搞清楚了吗？”


    顾易中咬牙，“汉奸，走狗，日本人的狗……”


    “生平，简历，为什么他会变成日本人的狗，”云弘深歪着脑袋去看顾易中，“你搞清楚了吗？”


    顾易中咬了咬腮帮子，“他原本姓共，后来叛变去了中统，最后……”他撇了撇嘴角，一脸不屑，“跟着汪伪政权成了日本人的狗。”


    “知道顾顺章吗？”云弘深掀起眼皮去看顾易中。


    “知道，周知非就是被他出卖，叛变去了中统。”


    云弘深眨了眨眼睛，“知道你参加的那个训练营为什么会教你们那些东西嘛？”


    “他根本没想教我真本事！”顾易中手攥成了拳头，敲了桌子一下，咬着腮帮子生气。


    “这只是原因之一，”云弘深摇头，“他的行为，反映出的是他的内心，他自己是叛徒，也被人出卖过，因此心里最深处的恐惧也是被背叛。”


    顾易中“嗯？”了一声，“那我应该学些什么？我明天就去档案室查……”


    云弘深哼哼地笑，“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的孝袍子剥下来烧掉吗？”


    顾易中瞬间想到今天爸爸才刚出殡，早上他才将父亲的棺椁安置在定觉寺里，明天怎么能去上班，这不就是摆明了自己另有图谋。


    他咬了咬牙，“我明天去书店买……”


    云弘深笑出了声，“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将你的孝袍子剥下来烧掉。”


    顾易中盯着云弘深看了半晌，终于开口，“你要我不要沉浸在悲伤中，要我警醒过来，要我记得给阿爸报仇。”


    云弘深低垂着眼眸，点着头说道，“最重要的一点，我要你忘了你是你，忘了你是顾希形的儿子，忘了以往的生活，忘掉仇恨，忘掉这所有之后，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周知非眼中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