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顾易中追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云弘深的手腕,拉着人站在了原处,“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云弘深垂眸去看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看待一个人,不要被感情影响,不要被他的长相迷惑,要真正看到这个人在做什么,目的是什么……”
顾易中抿唇,“她、她没想害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算了、算了,伟大又迷惑人的爱情,它总是让人睁不开眼睛。”
顾易中偏开头去,手指却用力,紧紧抓着云弘深不放。
云弘深撇嘴,抬手不住点着顾易中心口,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你要明白,你现在的敌人,是周知非,要对比、要追逐的也是周知非,明白吗?”
顾易中睁圆了眼睛,将人扯着坐回了桌边。
却见云弘深眼睛气得通红,胸膛也一鼓一鼓不断起伏。
顾易中想了半晌,奉上了一张笑脸,“今晚你就睡在这里,我的床够大,咱们秉烛夜谈,你好好教我,我明日请你去松鹤楼下馆子……”
“什么时候了?”云弘深眼睛瞪得溜溜圆,“还在想着吃?!”
顾易中瘪了瘪嘴角,又红了眼眶。
云弘深咬紧了腮帮子,“知道为什么这年头女的比男的更吃香吗?”
“为什么?”顾易中擦了擦眼角。
“因为女人流眼泪比男人流眼泪更有用。”
顾易中用力去揉眼睛,直到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没有了,他倔强地仰着下巴,狠狠看着云弘深,“你为什么将事情讲得这么龌龊。”
“龌龊?”云弘深冷笑了一声,“你以为特务工作是什么?是光明正大,是光荣大道,还是什么?”
顾易中无话可说。发布页LtXsfB点¢○㎡
“特务工作的由来,你知道吗?”云弘深见顾易中眼神迷茫,便出声解释,“特务是指特殊任务,情报工作、搜捕、暗杀、破坏,这些都是特务的工作……”
顾易中立刻坐在了桌边,拧开了自来水笔,将云弘深说的这些一一记录下来。
云弘深眼角直抽,想要抽出顾易中手中的笔,可见这人记得十分认真,终于心头一软,缓缓说道,“女性特工,一直比男性特工吃香……”
顾易中喉头滚动,不由自主地抬眸去看云弘深。
“我说的是事实,”云弘深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把你的眼泪擦干,对待敌人,眼泪无用,反而让你的敌人看轻你。”
顾易中垂眸,手指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自来水笔。
“有知识、有文化的进步女学生们,一直是各方争抢的对象。”云弘深微微蹙眉,“我之前与你说过的,你大姐已经不是你大姐了,她身上有任务,有使命……”
顾易中抿唇,怔怔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字,更加说不出话来。
“至于肖小姐,”见顾易中偏头看向自己,云弘深撇了撇嘴角,“还有你,无组织无纪律……”
顾易中手握成拳,紧紧扣在桌面上,“你的意思,我们根本不合格。”
“合格,哼哼,合格……”云弘深冷笑了两声,“那是带着你们玩玩,还当真了。”
顾易中紧紧咬着唇,倔强地瞪圆了眼睛。
“组织下了明确指示,放弃对顾易中的追杀,忽略顾易中的所有行为,只监视不行动,”云弘深眯了眯眼睛,“肖若彤却敢在今天晚上一人一枪跑到这里来,若不是海沫,你……”
“你要处分她?”顾易中抬手捉住了云弘深的手腕。
“你说呢?”云弘深瞟了一眼顾易中,“私自行动,还失了枪,你说她不应该被处分吗?”
“不应该,”顾易中瞪圆了眼睛,“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
“出来干革命,你还是你,她还是她吗?哪里来的私事?!”云弘深勾唇一笑,“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事?”
“我!”顾易中无话可说却仍想反驳,“可我们……”
“你搞搞清楚,”云弘深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肖若彤今天可以是肖若彤,明天便可以是李若彤,大后天也许连名字都没有了,若是下达了新任务,说她是你母亲,她都可以是你母亲……”
顾易中“嘭”的用拳头砸向了桌面,一下站了起来,“你说的是什么话?!”
“实话。”云弘深知道自己说了大逆不道冒犯的话,可他虽然后背发凉,却也仰着脑袋看向了顾易中,“你觉得我在诓骗你,在吓唬你。你可以不信,但如今就是这样的时代,国家的利益重于个人,我们被时代洪流裹挟着朝前走,这是前提。”
顾易中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他忿忿不平地坐了回去,“可无论什么任务,总要经过本人的同意……”
云弘深点头,“你说的没错,同意了才行。”
顾易中磕巴起来,“那、那她、她……”
云弘深摆了摆手,“我说的都是如果,前提是她要同意。”
顾易中抿唇,眼睛却瞪得更大了些,“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他咬住了唇,“可以像以前那样?”
云弘深垂眸,“现在就可以,你既然苏州的一切都不在乎了,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可以将你送到根据地去,可肖小姐的主我做不了,你也说了,什么事情都要她自己同意……”
顾易中垂下了脑袋,“那、那日本人什么时候可以被赶出中国去。”
云弘深仰头去看屋顶,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顾易中观察着云弘深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等胜利了,再……”
“我也不知道。”云弘深哼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如今,我甚至看不到这场战争咱们有胜利的可能。”
顾易中怔住,他颤着手指去捉云弘深的手,紧紧握住,语气急迫,“你是说,日本人不一定会被赶跑……”
云弘深红了眼眶,唇角处挂上了个无奈的笑,“太平洋战场,亚洲国家……”
他摇了摇头,忽觉鼻腔发酸,他伸手捂住了口鼻,努力将喉底的哽咽压制回去,“日本人占据了东北,在那里烧杀抢掠,做细菌实验,他们的战略物资源源不断由咱们的土地上产出供给,还有德国的法西斯……”
他声音里哽咽终于抑制不住,一度说不出话来。
缓了半晌,云弘深强迫自己露出个笑来,“易中啊,情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只说咱们这里,派系复杂,人心不齐,各有各的小心思……”
他回握住了顾易中的手,眼睛里的泪水滚滚而下,“我期盼胜利,可胜利的日期,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