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云弘深看见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方才听见了身边顾易中睡熟了的声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此时的易中似是与长沙时的自己掉了个个,缠着他细细碎碎地说了一宿话。
云弘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睛小憩,片刻后,他轻轻起了身。
坐在床上,他转头去看身边的顾易中。
却见这人睡梦中仍是紧紧皱着眉头,云弘深心里叹了一口气,放轻了动作静悄悄地下了床。
抬手将床边的帐子放下来,他换了衣服,静悄悄地出了门。
出顾园时,他碰上了背着琵琶离开的张海沫。
云弘深皱起眉来,“这么早?”
海沫唇边挂着个笑,“云先生早。”
云弘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不如等中午,我给海沫姑娘送行。”
海沫摇头,“早点儿离开,省得易中少爷烦心。”
云弘深又皱起眉来。
“云先生不用为我烦恼。”海沫笑了笑,伸手推开了侧门,率先走了出去。
云弘深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迈步追了上去,“你准备在哪里落脚?”
海沫摇头,“您是做大事的人,我的这些微末小事,实在不该由先生挂心。”
她说了话,停下了脚步,对着云弘深笑了起来,“先生可是去买早点?”
云弘深点了点头。
海沫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些,她指着街边的拐角处,“过了那边,再走一段,有早点铺子,小馄饨、芙蓉糕、包子油条,应有尽有。”
云弘深笑了笑,又见海沫冲自己点了点头,他也点头回应,却见海沫不再说话。
他立刻便明白了海沫的意思,他躬身行礼,转身朝街角走去。
迈出十步,他转头去看,便见海沫迎着晨曦已然走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只说海沫才是做特工的好材料。
只是……
云弘深摇了摇头,转头离开。
等他拎着早点回来,顾易中那张雕花大床的床帐还没升起。
云弘深心知易中还没醒来,便坐在了房间中厅里的那张木桌边。
上次来苏州,他虽说住在顾园中,可因为顾易中那时正在住院,他早出晚归地,并没有好好留意过顾园里的园林布置,更加没来过顾易中的房间了。
此时坐在桌边,他方才有空可以好好看看顾易中的这间卧房。
说是卧房,其实是间五脏俱全的小公寓。
一进门有块小小的花厅,往里走,穿过了雕花的木拱门,一间中厅将卧室和起居室间隔开,左边卧室里雕花的大床,红木的妆台衣柜,起居室里除了最新款的皮质沙发,还有些最流行的书柜。
这间房布置得精巧,云弘深心知顾易中是被顾叔父娇养着长大。
“阿爸……”
云弘深被这声打断了思路,他抿紧了唇,看向了顾易中的那张雕花大床,还没起身,耳边又传来些啜泣声。
“阿爸,阿爸,我错了,都是因为我……是我不孝……”
云弘深红了眼角,他起身走到了床边,伸手拉开了床帐,便见顾易中趴在床上,口中不住喃喃。
这是云弘深最不想看到的场景,昨天他不停地和顾易中说话,甚至打了那三下手板,只是想要分散顾易中的注意力,要他不要去想顾叔父的事情,没想到……
“我不是汉奸……他们陷害我……阿爸、阿爸,你打死我……打死我……”
云弘深红着眼眶坐在了床边,他握住了顾易中的手,开口唤道,“易中,易中~”
顾易中不住晃着脑袋,口中喃喃,“阿爸、阿爸,你别丢下我……”
“易中,顾易中。”云弘深蹙眉,轻轻拍了拍顾易中脸颊。
“嗯,嗯?”顾易中打了个激灵,猛然睁开了眼睛,“云弘深……”喊了这声,他一翻身坐了起来。
云弘深挑眉,抬手推了顾易中肩膀一下,“还睡,起床~”
说了话,他松开了顾易中的手,转身朝中厅走去,“来吃早点。”
“早点?”顾易中懵呼呼地抬头去看,“什么早点?家里的仆人……”
云弘深回头笑了笑,“我买来的。”
“你买来的?”顾易中下了床,追在了云弘深身边,“你早上出门了?!”
云弘深“嗯”了一声,一回头,他看见了顾易中挂在腮边的泪。
他蹙起眉来,用手指了指脸盆边的暖瓶,“洗脸,吃饭。”
“哎!”顾易中拉住了云弘深胳膊,扬着脸,满脸不服,“你出门怎么不叫我?我告诉你,这可不算我输,是你没叫我起床,偷偷溜出门的……”
云弘深哼笑了一声,勾着手指抹掉了顾易中脸颊上的那滴眼泪。
“什、什么……”顾易中向后缩了缩,没戴眼镜,他看不清云弘深手指上的是什么,只好伸手去摸。
云弘深“嗯?”了一声,缩回了手,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眼镜,他打开了眼镜腿,小心翼翼地架在了顾易中鼻梁上,“头疼吗?”
“嗯?”顾易中自己将眼镜调整好,口中喃喃,“不能算我没跟住你……”
云弘深“嗯”了一声,“不算。”
顾易中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坐在了桌边,“这么好说话~”
云弘深笑了笑,坐在了顾易中身边,“想吃什么?小馄饨,豆浆,包子……”
顾易中扬着脖子去看桌上摆着的食物,“馄饨是哪家买的?包子是什么馅儿的?”
云弘深用手掩着唇,咳嗽了两声,偏头去看顾易中,“你说什么?”
顾易中一怔,他抿着唇不再吭声,只伸手去拿那碗小馄饨,执起筷子夹了只包子。
云弘深握住了顾易中手腕,又掩着唇咳嗽了两声,说了句“去洗漱”,自己站起身来,扶着顾易中的胳膊,拉着他站了起来。
顾易中被拉了起来,他抿着唇,不言不语地被拉到了脸盆旁边。
一时之间,他灰心丧气起来。
昨天晚上,他拉着云弘深聊了一夜,他认为自己已经合格。
可现在,他只觉脑袋上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晚间鼓起的那些信心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易中。”
顾易中应了这句,摘掉了眼镜拿在了手中,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眼镜,避开了云弘深的目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记不记得,二哥哥和你说过的,贴在瞳仁上的眼镜。”
顾易中立刻抬头,“我记得。”
云弘深笑了笑,“我托朋友从德国的实验室里弄出来一副,你要不要和我去一趟上海……”
“去上海?”顾易中慌忙将眼镜又架在了鼻梁上,瞪圆了眼睛看着云弘深,“我能去上海吗?”
云弘深哼笑了两声,“这也许是你能自由行动的最后几天。”
“你的意思是,趁着丧期,九十号还没对我展开监视,”顾易中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和你去上海,也要寸步不离吗?”
云弘深点头,“寸步不离,还要教你打枪……”
“打枪?!”顾易中蹙眉,“我会打枪!”
“会和精通是两回事,”云弘深抬手揉了揉顾易中脑袋,“时间有限,子弹也有限,你要用最短的时间,精通这项保命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