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街的清晨,没有太多喧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街道两旁的红灯区店铺,大部分都还没开门。
只有一些打扫卫生的杂工,还有零星几个熬了一夜,拖着疲惫身躯离开的客人。
空气中弥漫着晨风吹起的微尘味。
红门会所门口。
我站在那里……没抽烟,没说话。
就只是站着。
目光越过门口那两盆被精心打理过的绿植。
落在街对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树,很是粗壮。
在这片混乱,充满欲望和暴力的土地上,能长得这么粗壮,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见证了多少的乱战。
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皮粗糙,深褐色,带着岁月的裂痕。
但这棵本该笔直向上的大树,却从中间偏上的位置,硬生生歪出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像是被常年累月的撞击。
硬生生给打歪了。
树干的中间部分,大概一人高的位置,那一圈树皮早就没了,露出的木质是深色的,带着长期摩擦和击打留下的光滑痕迹。
甚至有明显的凹陷。
那是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的捶打留下的烙印。
自然是小龙五的杰作。
自从这小子跟着我来了万寿街,认了我这个师父,他就把每天练拳的目标,从沙袋换成了这棵树。
每天天不亮,就能听到“咚!咚!咚!”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
伴随着这小子憋着劲的低吼。
一开始还真担心他把树打坏了。
但这树确实在夸张,估计根茎早就到了地下很深的位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硬是靠着拳头,很难彻底打断。
但即使这样,还是把这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树给打歪了。
还把那一圈树皮磨得溜光。
我盯着那棵歪脖子树。
看了很久。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小龙五那憨憨的打拳身影。
高大魁梧得像头熊。
但脸上总是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直愣。
出拳的时候,眼神认真得吓人,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挨我骂的时候,就缩着脖子一脸无辜。
嘴里嘟囔着师父我错了。
转头又接着犯二……
这小子……
蠢是真的蠢。
但也……单纯得让人有时候想笑。
此时他要离开了。
我还真有点……
舍不得这个傻小子。
毕竟是跟了我一段时间的唯一徒弟。
也是我在金三角这片泥潭里,唯一看到的单纯。
虽然无数次被他气得想吐血。
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收了这么个憨货。
但真要分别了……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缠绕着,有点闷。
会所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
“吱呀……”
我收回了目光,但没完全转身,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过去。
小龙五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平时练拳的背心短裤,穿了一身看起来还算整洁的便装。
虽然那衣服穿在他那高大壮硕的身板上,依旧显得有些紧绷不协调,但最起码看着很正常。
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看起来就是些随身衣物和必需品,都是留在我这里的小家当。
他看见我站在门口。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扯着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师父你回来了!我东西都拿好了已经!”
他几步走到我旁边。
把箱子放在脚边,然后挠了挠头,眼睛瞟向会所里面,又看了看我。
脸上露出那种有点不好意思。
带着点期待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师父,你的茶壶……我能拿一个不?就你那个紫砂的……留个纪念,你再买一个呗?”
我这才完全转过身,看向他。
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比我高出不少,肌肉发达却眼神清澈得像湖水的半大小子。
看着他那张因为常年打拳而晒得很黑,但依旧带着少年稚气的脸。
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龙五见我一直不说话。
表情还这么严肃,刚才那点期待瞬间垮了下去。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连忙摆手说道:“那算了师父,你留着喝茶吧,我……我就是……想着这一去,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你,留个念想……”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最后几乎听不清。
这小子,平时憨是憨,但心思其实不坏,很重感情。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
心里那股闷气更重了。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我对着他,招了招手。
动作很随意。
就像平时叫他过来挨训一样。
小龙五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来,站到我面前,微微低着头,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怎么了师父?”
他瓮声瓮气问了一句。
下一秒!
“啪!”
我抬起手,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后脖颈上!
力道不轻。
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也带着点……我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我他妈的是那么抠搜的人吗!”
我无语的对着小龙五骂了一句。
一个茶壶老子不舍得?
小龙五被我打的脖子一缩,抬手摸了摸后颈。
脸上更无辜了起来。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不是,我……我看你那么严肃,我以为你不愿意呢……”
那副委屈又不敢还嘴的样子。
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我没再接他这个话茬。
跟这憨货讲道理,有时候就是对牛弹琴。
我收回打他的手,随后另一只手从外套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动作很慢。
那东西被我握在手里,看不太清全貌。
随后我把手递到他面前摊开。
手掌里。
静静躺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样式明显不是华夏风格。
带着浓郁的樱花国特征,刀鞘是深色的木质,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边缘甚至有些开裂。
刀柄缠着陈旧发暗的绳线。
能看出经常被握持的痕迹。
整把匕首不长,透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实战,生死搏杀后的肃杀感。
它不像那些摆在店里供人观赏的工艺品。
它是一件真正沾过血,夺过命的凶器。
也是一件承载了太多过往的……老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