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坐在外面旁边的木姐出口问道:“那你图啥?”
木姐闻言叹气,眼神看着远处低声说道:“图……少死一点人是一点吧……”
这话一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身上的那些伪装似乎都卸下去了很多。
不再是之前那个泼辣甚至带着点凶狠的施粥妇人,也不是那个对矿区消息追问不休的刺探者。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还有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无法被这吃人环境彻底磨灭的悲悯。
仿佛在这一刻。
我看到了她人性最底层的底色。
一种近乎本能对同类苦难的感同身受,以及在这种感同身受中,努力想做点什么。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挣扎。
而我听到这话,也是微微一怔。
这话听起来简单,甚至有些天真,尤其是在缅西这片人命贱如草芥的炼狱。
但出自木姐之口,结合她之前一系列的行为。
在这难民点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每天费力熬粥分发给最绝望的人。
甚至对我们这几个来路不明的新人也给予了最基本的容身之所。
这一切似乎又显得那么真实。
她或许不是什么圣人,也绝非软弱可欺的善茬。
但内心深处,确实残留着那么一丝人的温度。
随后我低头看着手里粗糙的破碗。
“靠给他们一些吃食,是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的,无非就是早死一点和稍微多吃两口再死的区别,今天你给了这碗粥,明天他们可能就死在矿坑里,或者被某个大兵随手打死在路边,这碗粥,其实改变不了任何根本的东西。发布页Ltxsdz…℃〇M”
我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
但却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写照。
食物只能延缓死亡,却无法改变命运。
在这里,死亡如影随形。
是每个底层挣扎者注定的归宿,区别只在于时间和方式。
听到我的话。
木姐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侧脸在灶膛余火的映照下,显出几分深刻的轮廓和无法掩饰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知道,但这地方就是人间炼狱,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让他们在临死前,肚子里稍微有点东西,走的时候不至于那么痛苦……我们这些小人物,还能做什么?”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的认命感。
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面前,个人的任何努力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我听到这话。
没有附和她的绝望,而是意有所指的说道:“也不见得,你做不到,不代表……没有人能做到。”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暗示。
这里虽然混乱绝望,但也并非铁板一块。
缅东的变化正在发生,百和园的福利正在传播。
特区的发展蒸蒸日上……
总有一些力量,在试图撬动这固化的死局。
这话一出,木姐猛的转过头,目光锐利的看向我。
她脸上那抹悲悯和无力瞬间被一种探究取代。
她似乎从我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紧紧的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半晌。
她才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和试探的语气,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能改变?”
显然她从我们今天的反常回归,隐隐透露出的不同寻常,已经对我们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猜测。
我见状却是立刻摇头。
随后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否定了她的猜测。
“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一个刚来讨生活的难民,哪有那么大能耐?我只是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再绝望的地方,也未必就真的完全没有希望,或许……只是时候未到,或者,改变它的人还没出现罢了。”
我既没有完全承认,也没有彻底否认。
而是把话头引向了更模糊的可能性上。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反而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也更能保护我们自己。
木姐闻言,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眼神复杂。
她显然不完全相信我的说辞。
但也没有证据反驳。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放弃了深究我们身份和意图的打算。
或者说,她知道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确切的答案。
她脸上的探究之色渐渐淡去。
于是她对着我,语气认真的说道:“我也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想干什么,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也操心不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再次变得急切起来。
“我只想知道,矿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跟着老李头一起去的人,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说这话时,眼神紧紧的锁着我。
那里面不再有算计和怀疑。
而是赤裸裸的担忧。
以及一丝近乎哀求的期盼。
我能看到她眼神里那丝属于普通人的人性底色。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和生存算计之后,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我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点残粥,没有立刻回答。
心里快速权衡着。
告诉她实情?
全部实情当然不可能。
但给她一个相对确切又能安抚她情绪的回答,或许有助于稳住她。
甚至可能让她在未来,成为我们在这片难民区的一个潜在助力。
我端起碗将里面最后一点稀粥一口喝干。
那寡淡的味道滑过喉咙。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她急切的目光。
接着用平静但肯定的语气说道:“最多一两天,他们应该就能回来了。”
这话我说得很笃定。
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
这下不光木姐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蹲在旁边闷头喝粥的李三,也是猛的抬起头,不解的看向我。
他甚至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
连忙用手捂住嘴,压抑住咳嗽,但眼神里的困惑却掩饰不住。
李三的惊讶很好理解。
因为真正的凶手就是我们。
整件事的起因和结果都和我们脱不了干系,我们更是因此被黑水残部怀疑并差点搜身。
现在我们两个嫌疑犯安全跑出来了。
而其他矿工却被扣留在矿区,接受黑水那些暴徒的盘查和可能的折磨。
按照常理,找不到凶手,黑水残部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他们很可能为了交差或者泄愤。
无限期的扣押这些人。
甚至动用酷刑,最后随便找几个替死鬼杀掉。
一两天就放人?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三完全想不通我凭什么能如此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