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对着我出口问道:“姐夫,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显然对我之前说的等时机发酵还不太理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也对我们接下来的具体行动充满了疑问。
我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窝棚破洞外那片被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
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夜幕上闪烁。
微弱而坚定。
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窝棚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等那个时出现。”
我的计划是宏观长远的,自然需要耐心。
百和园的经济政策是撬动整个金三角底层格局的杠杆。
而我们在缅西的潜伏和观察。
是为了找到最合适的支点。
现支点还没完全清晰,时机也远未成熟。
我们只能等待,在等待中观察。
在观察中寻找新的机会。
李三听沉默了一下。
他似乎消化了我的话,但显然还有更具体的疑问。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不解。
“姐夫,我还是有一点不懂,你为啥那么肯定的告诉那个木姐,一两天人就会回来啊?那帮黑水的畜生,找不到凶手,能轻易放人?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折腾那些矿工呢?不见得就能这么快吧?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知道的?”
他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这也难怪。
我那个一两天的断言,听起来确实缺乏依据,甚至有些武断。
我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笑。
我低声回答道,语气带着一丝冷静:“明天,或者最晚后天,你就知道了。”
我没有详细解释。
只是给了个时间范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三显然对我的卖关子有些不满,但他也知道我的性格,不想说的时候追问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
在干草上翻了个身,面朝窝棚的另一侧,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没过一会儿。
窝棚里就响起了李三均匀而粗重的呼吸声。
甚至还夹杂着一点轻微的鼾声。
这小子心倒是挺大,吃饱喝足,身处险境也能这么快入睡,也是一种本事。
或他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出于对我的绝对信任,知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而我却没有立刻入睡。
我依旧睁着眼睛,透过窝棚顶的破洞,看着外面那片遥远的星空。
思绪很纷乱。
我在想缅东的方绪民此刻是否还在百和园门口登记?
那些享受到实惠的商户,是否真的能带动起一股不可阻挡的潮流?
特区的小白是否一切顺利?
我们布下经济犄角之局,能否按照预想的那样生根发芽,最终撬动整个金三角?
不知过了多久,我也是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直到天亮的时候。
周围又有一阵阵活动的噪音。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压抑的咳嗽声,偶尔一两句低低的交谈,还有收拾什么东西发出的沙沙声。
这些都是难民区清晨特有的交响曲。
虽然现在难民区的人不多,大部分青壮年被扣在矿区。
但剩下的这些老弱病残们,也都有自己的挣扎方式。
他们不能下矿井干苦力活。
但依旧要动弹。
因为不动弹就会饿死。
所以哪怕只是去附近山林里捡点柴火,挖点勉强能入口的野菜。
或者去更远一点的垃圾堆碰碰运气,他们都必须起早贪黑。
这些细微的动静,在清晨相对寂静的环境中,就显得格外清晰。
我被这些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窝棚顶那个破洞外露出泛着灰白色的天空。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而难闻的气味。
身体因为睡在硬地上而有些酸痛。
但精神还算清醒。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目光下意识的扫向旁边。
李三不在。
他睡觉的位置,铺着的干草被压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但人已经不见了。
我眉头微微一动。
这小子,起这么早?
我大概扫了一眼窝棚周围,然后视线向外延伸。
很快就找到了他。
就在不远处,靠近那个女人和孩子暂时栖身的一个稍微避风点的角落。
李三正弯着腰。
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簸箕似的东西,正在帮那个女人清理地面上的垃圾和碎石。
他动作很仔细,把一些尖锐的石头和碎玻璃渣子挑出来。
堆到一边。
然后又用脚把相对平整一点的地面踩实。
旁边那个女人,正抱着孩子,坐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上。
她脸色依旧憔悴。
但比昨天刚回来时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要稍微好一点点。
她默默的看着李三忙活,眼神有些复杂,既有感激,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孩子似乎还没睡醒,靠在她怀里。
小手抓着她的衣襟。
李三一边干活,一边偶尔抬起头,跟女人低声说一两句话。
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憨厚。
那笑容里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或者机灵狡黠。
反而透着一股子认真和乐此不疲的劲头。
他动作麻利,清理完地面。
又去旁边找来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垫在那个角落。
大概是给女人当个简陋床沿。
做完这些,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四处张望了一下。
看到不远处有片还算干净的破麻袋片。
过去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然后铺在了女人和孩子坐的那块石头旁边。
整个过程中。
他显得格外耐心和细致。
我见状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的靠坐在窝棚边缘,目光平静看着那边。
看着李三那副格外认真的样子。
我也是一阵苦笑。
要说我这小舅子,平时是个什么德行?
桀骜不驯,不服管教。
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跟着他师父的时候,也是没大没小,嬉皮笑脸的时候多。
正经的时候很少。
胆子大,心思活。
但也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毛躁和冲动。
我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耐心,这么细致地去伺候一个人?
而且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要说他纯粹是发善心,乐于助人?
我信但又不全信。
李三不是冷血的人。
底层挣扎上来的,对同类的苦难有本能的同情。
但在这个自身难保的环境里,把有限的精力和资源如此专注的投入到帮助一个外人身上,而且看起来还乐此不疲……
这就不单单是善心能解释的了。
我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似乎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
这小子。
好像真对那个寡妇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