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的话让我微微一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还有意外收获?
于是我便是示意李三跟着我来,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难民区最西边靠近杂树林的地方,有个废弃的卡车车斗,一半陷在泥里。
一半斜靠在土坡上,形成了天然的遮蔽。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臭水沟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但也因此足够隐蔽。
我从包裹里拿出一盒烟。
这是下午从老鬼那里买来的两包廉价烟之一。
包装皱巴巴的,上面印着看不懂的缅文商标。
虽然比较劣质,但烟瘾上来就能抽的我,还是没挑食。
直接叼了一根在嘴里。
打火机咔嚓一声。
橘黄色的火苗点燃烟卷。
我深深吸了一口。
熟悉的辛辣感觉从喉咙涌进肺腑,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和清醒。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缓缓从鼻孔和嘴角溢出,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缭绕成淡白色的烟圈。
我才是对着李三出口问道:“打听到什么了我听听。”
只见李三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脸上带着得意表情,压低声音说道:“绝对你想不到!姐夫,这消息……啧,值咱们那两包烟钱!”
他说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手里那根燃烧的香烟。
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你给我一根啊你。”
李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伸手就想要拿烟盒。
“别自己吃独食,知道你烟瘾大,我一直控制着没和你抢,这会儿该轮到我了吧?”
而我嘴里叼着烟,面部被升腾的烟雾缭绕着。
眯着眼睛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我没有立刻给他烟。
反而抬起夹着烟的手,用烟头指了指他,烟雾随着我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对着他认真的说道:“公共场所抽烟,你有没有素质?”
这话一出。
李三整个人呆滞的看着我。
他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目光从我严肃的脸,移到我嘴里正冒着烟的香烟,又移回我的脸,反复几次。
最终李三深吸一口气。
像是强行把涌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老有素质了姐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语气里的无奈和憋屈几乎要溢出来。
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把烟盒递给他,但没给打火机。
李三迅速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又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再次问道:“到底什么消息,赶紧说,别卖关子,这地方随时可能有人过来。”
李三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才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个老鬼……确实是老本地人了,在缅西这片混了得有十几年,啥都知道点,我买完东西,多给了他一点小费,就跟他闲聊了一会。”
李三说着,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
清晨的难民区还很安静,大多数人都还在窝棚里蜷缩着。
只有远处木姐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以及更远处几个早起的人影在慢吞吞的活动。
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李三才继续说道:“老鬼一开始还不愿意多说,但拿了钱,又抽了我给的烟,我特意把你那包好点的拆了给他一根,话匣子就慢慢打开了。”
“他告诉我,木姐之所以能在这片难民区站住脚,还能每天弄到粮食熬粥分给大家,不只是因为她心善。”
李三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挖到秘密的兴奋。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片地界上,有人。”
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人?”
“对。”
李三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老鬼说,木姐的亲弟弟是黑水獠牙的人!”
这话一出。
我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嘴里叼着的烟停在半空,一缕青烟笔直的向上飘去。
木姐的弟弟是黑水的人?
这个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瞬间在我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和疑点。
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
她为什么对矿区的消息那么灵通?
为什么能知道我们去了矿区?
为什么对队长小舅子的死反应那么异常,还知道对方有枪。
为什么在难民区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她还能维持一定的秩序,甚至能弄到相对稳定的粮食来源?
这一切,好像就说得通了。
她的消息来源。
很可能就是她那个在黑水獠牙的弟弟。
作为武装人员的亲属,哪怕只是底层士兵,也能接触到比普通难民多得多的信息渠道。
黑水内部的一些动向,矿区的情况,甚至上层的一些风声,她弟弟多少都能听到一些。
而对于队长的小舅子,她自然也就认识,至少听说过。
所以她才会在我们提到这件事时,有那么大的反应。
那不仅仅是关心普通难民的安危,更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弟弟。
黑水内部出了这种事。
队长的小舅子被杀,必然会引起清查和动荡。
她弟弟作为黑水的人,很可能卷入其中。
或者面临风险。
她之所以那么焦急的追问细节,一来确实是担心那些被扣矿工的安危。
这是她作为难民区大家长的本能。
二来,恐怕也是怕自己的弟弟出事。
可能最近一直没联系上弟弟,或者从弟弟那里听到了什么不好的风声。
所以才会在我们回来时表现得那么急切。
非要问清楚矿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的是谁,为什么扣人。
她要确认,这件事会不会波及到她弟弟。
想到这里。
我缓缓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几秒,才慢慢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清晨微光中扩散。
模糊了我脸上的表情。
但要这么说来的话……
木姐的身份,对我们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利。
因为说到底,黑水獠牙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老大李三指被我们干掉,主力在采摘园和万蛇窟两场战斗中损失惨重,血蔷薇只能带着残部躲到缅西苟延残喘,龟缩在金矿里。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是我策划并主导了针对李三指和黑水獠牙的系列行动。
是我联合方绪民和老K,在采摘园设下埋伏,干掉了李三指。
是我让小白端掉了他们的老巢万蛇窟。
是我把曾经在缅西乃至整个金三角都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水獠牙,打成了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而木姐,是黑水獠牙人员的亲属。
这岂不是完全对立的立场?
她是黑水的亲属。
我们是黑水的仇人,还是不共戴天的那种。
就算她本人对我们没有敌意。
甚至出于同情收留了我们,但一旦她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知道就是眼前这两个逃难商贩导致了黑水獠牙的覆灭,导致她弟弟所在的组织分崩离析……
她会怎么做?
继续给我们熬粥?
还是立刻想办法通知她弟弟。
或者直接联系矿区里的黑水残部,把我们抓起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答案。
在金三角这种地方,血缘和宗族的关系,往往比任何道义都来得牢固。
她或许对难民有同情心。
但那份同情,绝对不可能凌驾于自己亲弟弟的安危和立场之上。
想到这里。
我还是庆幸自己的谨慎。
即使感觉木姐心存善意,即使她给我们提供了容身之所和食物,即使我在试探她时能感觉到她那份对底层苦难的感同身受……
我也没有透露一点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有的对话,都严格控制在逃难小商人的人设框架内。
打听缅东消息,是为了找活路。
追问矿区情况,是因为亲身经历,一切的反应和说辞,都符合一个走投无路,想抓住任何机会的底层外来者的逻辑。
这要是上来就摊牌,或者不谨慎一点。
在某个细节上露出马脚。
可能第一天我们就被黑水的人盯上,找机会给我们抓了。
在矿区的时候,我们就差点因为队长小舅子之死而被清查出来。
现在在难民区。
如果木姐早一点知道我们的底细,恐怕我们连第一晚都过不去。
我心里暗叹一声。
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的弹了弹烟灰。
李三见我一直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抽烟,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便知道我在权衡利弊。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担忧。
“那姐夫,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们先撤?这地方……不能在黑水的人眼皮子底下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