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会议厅之后,刘备回到了书房,叫来了陈到。发布页LtXsfB点¢○㎡
陈到快速而来,看到刘备一脸的沧桑,心中很是难受。
当年的刘备意气风发,大有席卷天下之志。
短短数年光景,刘备就变得垂垂老矣。
陈到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道:“主公,何事急召末将?”
刘备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陈到身上,望着这位追随自己生死与共、绝无二心的老部下,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暖意与笃定。
整个益州,所有的官员之中,或有私心、或存观望、或怀异心,唯独陈到,忠心纯粹、誓死不二,是他唯一可以全然信任之人。
哪怕是简雍和孙乾,刘备都不敢多相信。
刘备压低声音,说道:“叔至,寡人有一事需你即刻去办,且不得外泄分毫,不得告知任何人。”
陈到见刘备脸色凝重,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沉声应道:“末将誓死严守秘密,绝不外泄半句!”
刘备缓缓点头,眼底满是托付与悲壮,说道:“你即刻出宫,暗中寻访一户寻常百姓人家,寻一名与太子刘禅年岁相仿、身形相似的新生男婴,今夜之内,务必带入宫中。切记务必干净利落,无人察觉。”
此言一出,陈到身躯一震,满脸错愕不解,抬头望向刘备,眼底满是疑惑。
陈到满心不解,忍不住低声劝谏:“末将愚钝,敢问缘由?”
面对陈到的疑惑追问,刘备神色冰冷决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语气强硬地命令道:“无需多问,不必揣测,只管遵旨行事。寡人自有深意!”
君命如山,决绝刺骨。
陈到知道刘备的性格,立刻拱手道:“末将领命!”
言罢,陈到起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深宫,悄然出宫,隐秘执行这道匪夷所思的密令。
书房内,刘备独卧床榻,望着空荡殿宇,浑浊的眼底泛起层层泪光,无尽悲壮、无奈、心酸尽数翻涌心头。
他没有解释,也无从解释。
他早已看透结局,自己必死无疑。现在的刘备必须要为子嗣留下一条后路。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市井百姓尽数安歇,成都城内唯有巡夜禁军轻步游走。
陈到不负所托,果然隐秘归来,怀中小心翼翼抱着一个襁褓避开所有耳目,悄然潜入汉中王府。发布页LtXsfB点¢○㎡
刘备已经等候多时了。
陈到步入刘备的书房,躬身行礼,轻声复命:“末将幸不辱命,已寻得适龄婴孩,隐秘带回宫中,全程无人察觉。”
成都城之内,太多父母养不起自己的孩子。想要找一个这样的婴儿,实在是太简单了。
陈到给了那一对夫妻足够的银钱和粮食,同时让他们离开成都。这对夫妻不知道多高兴呢。
在乱世之中,人性就是那么的浅薄。
对于婴儿是哪里来的,刘备没有去问,也不屑于去问。
“好。”刘备轻轻说道:“随寡人去甘夫人宫中。”
甘夫人居所之内,灯火微亮。刘禅年幼懵懂,不知家国危难、乱世凶险,只依偎在母亲怀中安稳熟睡。
甘夫人不理政事,她只想着刘备和刘禅能够平安一生就足矣。
刘备带着陈到推门而入。
甘夫人见刘备深夜前来,面色憔悴,心中骤然一紧,连忙起身迎上。
“夫君!夜深露重,为何不在寝宫安歇,连夜前来?”
刘备抬手,示意甘夫人无需多言,目光温柔又沉痛地落在熟睡的刘禅身上。
凝视幼子纯真稚嫩的眉眼,刘备心中剧痛难忍、万般不舍。
这是他最疼爱的子嗣、唯一的血脉、半生霸业最后的寄托,他绝不能让这孩子随益州覆灭。
“夫人,将阿斗递给陈到。”刘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甘夫人不解地问道:“深夜之际,禅儿已然熟睡,为何要将阿斗交于陈将军?”
刘备没有解释,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陈到怀中的百姓婴孩,轻轻掀开襁褓,将懵懂熟睡的稚子稳稳送入甘夫人怀中。
甘夫人下意识抱住怀中婴孩,低头一看,瞬间面色大变、心头巨震。
这婴孩身形年岁与刘禅相仿!
甘夫人可不是愚蠢之辈,她似乎猜到了刘备的用意。
她猛然抬头,满眼惊骇慌乱,颤声问道:“夫君!这是何婴孩?这是何意!”
面对夫人的惊慌质问,刘备神色凄然,眼底泪光闪烁。
“夫人,听吾一言,切勿惊慌、切勿声张。”刘备眼含热泪,说道: “益州大势已去、国运已绝,覆灭已经是既定事实。天命如此,人力难为!”
“吾连自己的性命都保证不住,何以保住你们。所以阿斗留在成都,就只有死路一条!”
甘夫人浑身一颤,瞬间泪崩,怀抱假婴,身躯颤抖不止,泪水汹涌而出,哽咽难言。
她早已察觉局势凶险、国运飘摇,却从未敢想,结局已然凶险至此,连儿子性命都难以保全。
刘备强忍心酸,继续沉声嘱托道::“寡人今夜置换二子,以民间稚子代阿斗留于深宫,掩尽天下人耳目,替阿斗挡死避祸。从今往后,你怀中这婴孩,便是世人眼中的太子刘禅,替我刘备承受乱世倾覆、国破身死的结局。而寡人的亲生儿子、真正的刘禅,今夜便随陈到离去,远离益州、远离乱世纷争。”
话音落下,刘备转头看向一旁肃立待命的陈到,目光恳切、郑重托付,用尽毕生力气沉声吩咐:“叔至!今夜将寡人唯一的骨血、最后的血脉,全权托付于你!”
陈到闻言,心头巨震,瞬间单膝跪地,眼眶赤红,拱手道:“末将誓死不负主公给托付!”
“你即刻带阿斗连夜离开成都,冲出益州地界。”刘备目光坚定地说道:“不必回头、不必留恋、不必归朝,携稚子远走天涯,越远越好!”
“寡人只求他平安活着、无灾无难、远离纷争、得一世安稳!”
这是刘备最后的心愿,是仅剩的、最纯粹的父爱。
数十年的征战,刘备看透了很多事情。他可能会死!但他的血脉不能断了。
陈到拱手道:“主公,若是事有转机。末将一定会带着公子回来找您的。”
甘夫人急忙拉住刘备的手,恳求道:“夫君,妾身舍不得阿斗啊!还请夫君三思啊。”
“夫人,非是我心狠。此乃为阿斗争取的生路。”刘备直接甩开了甘夫人的手,沉重地说道:“还请夫人体谅!”
甘夫人掩面而泣。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在侧、懵懂无知的亲生儿子刘禅,眼底满是不舍、疼爱、愧疚与牵挂。
千般不舍、万般眷恋,终究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为了活命,只能忍痛别离,此生大概率父子永隔、再无相见之期。
“走吧。”刘备拿出一个包裹,递给了陈到,别过头去,说道:“即刻动身,连夜出城,一刻不停、绝不耽搁。护他一生安稳!”
陈到重重地一磕头,将包裹拿起来,随后抱起了熟睡的刘禅,朝着王宫之外走去。
没有人知道今夜之后,刘备的儿子已经换了身份。
甘夫人抱着婴孩痛哭不已。
这种生离死别,最杀人心。
刘备看着甘夫人痛苦不堪的样子,轻轻地将她抱在怀中,说道:“放心吧。等过段时间,寡人会安排你和阿斗团聚的。”
甘夫人一惊,看向了刘备,说道:“夫君,你是安排好阿斗去哪里了么?”
“自然!”刘备看向了北方,说道:“吾从哪里来,吾的儿子就到哪里去。”
甘夫人心中明了。她本以为此生无法和刘禅相见,没想到刘备已经安排好了。
想到这里,甘夫人又心疼地看向了刘备,说道:“夫君,咱们真的没有退路了么?难道你就不能投降朝廷?”
刘备苦笑道:“投降?你让为夫如何投降?争霸天下,只不过是一场笑话。吾已经没有退路了。”
甘夫人默默地依偎在刘备的身上,这样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身在乱世,身不由己。
刘备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但他还是想要争一口气,让居住在皇宫的刘俊看看,他刘备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
而陈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换上寻常人的服饰,带上食物和钱财、应急药物,快速离开了成都城。
如果不准备这些,恐怕年幼的刘禅压根就受不了赶路的折磨,最后可能死在路上。
在刘备给的包裹之中,陈到找到了一封信,和一个玉佩。
玉佩是给刘禅的,以做最后的相认之用。
而那封信是给陈到的,上面写着让陈到带着阿斗前往隐藏的地方。
“涿县大楼树桑村!?”
陈到看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不就是刘备的老家么?
书信之中更是给陈到提到,若是真的被刘军抓住了,一定要找到关羽。
只有关羽才能够保住刘禅。
若是一切顺利,就让刘禅一直待在刘备的老家。
陈到感慨之后,随其快马加鞭,带着还在睡梦之中的刘禅,快速赶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