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看着小蘑菇那副小心翼翼解释的样子，忍不住又弹了一下它的菇盖：


    “放心用就是了，缺什么尽管来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东西消耗得快我不怪你，花出去的黑雾币多我也不怪你，但要是因为缺少东西拖慢了进度，我可就要责怪了。”


    小蘑菇抬起自己的小短手，捂着菇盖眼泪汪汪道：“大人您真好。”


    “少拍马屁。”沈槐序收回手，语气平淡：“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回去干活。”


    “有有有！”小蘑菇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物件，双手捧着递到沈槐序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大人您看，这就是我做出来的样品！”


    沈槐序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比想象中要沉，从表面看完全就是子弹的形状，而且里面是密封好的。


    沈槐序对这东西不太了解，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当初达成合作的那位荷塘月色。


    她打开私聊页面，扒拉了好一会，总算找到和这人的聊天框。


    万幸的是，对方的头像还是亮的。


    沈槐序直接录了一段影像过去，询问她这东西怎么样。


    【荷塘月色】：看视频无法确定，大佬，您能直接把东西送过来吗？


    赠礼，应该是可以的吧？


    沈槐序尝试一番后，果然顺利把东西送了过去。


    片刻后，对方的回复过来了：


    【荷塘月色】：大佬，这东西是您自己做的？


    沈槐序瞥了一眼这个问题，没打算解释太多，只回了两个字：“不是。发布页LtXsfB点￠○㎡”


    【荷塘月色】：尺寸和构造都是没问题的。您是打算造枪吧？热武器真的能够对这个世界的怪物造成伤害吗？


    这个问题沈槐序也无从知晓，但她让小蘑菇来研究这东西的本意就是改进。


    普通的子弹不行，那就上特制子弹。


    但她没和荷塘月色说太多，回了个“嗯”，就关掉了聊天框。


    小蘑菇还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她，那双小眼睛里的期待已经被忐忑取代了大半。


    “大人……”小蘑菇的声音有点发虚，“那位专家，她怎么说？”


    “专家说你做的非常好。”


    沈槐序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音落下，小蘑菇整个菇都僵在原地，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过了好几秒，它才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笑容来，情真意切感慨道：“多亏了大人！”


    真奇怪，沈槐序全程都只提供了材料，研究人员却说多亏了她。


    她想说“你自己做的东西谢我干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从小蘑菇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那种被认可之后、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有惶恐和庆幸，仿佛在说“幸好我没有让大人失望”。


    这种表情，她在很多求生者脸上见过。


    但那些人是在生死边缘挣扎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


    这一刻沈槐序才记起来，小蘑菇或许也是某一轮的并入者。


    她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你的种族现在如何了？”


    这个问题一出，小蘑菇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它沉默半晌，小眼睛里带着些许悲伤，却只是看着沈槐序说：“我的种族里没有出现像大人这样的命星。”


    小蘑菇顿了下，两只手环抱着自己的腿，把自己缩成一团，菇盖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小眼睛，看起来确实像一颗正在发愁的香菇。


    “不但没有大人这样的命星，连普通的命星也很少。所以第一轮结束时，系统给我们的安全区名额只有500个。”


    “很多努力活过第一轮筛选和第二轮筛选的族人，在第二轮筛选结束时被迫参加‘生存角斗’，决出谁能够活着进入安全区。”


    “我们安全区的名额没有提升，所以正式进入世界时，整个蘑族只有500个成员。在这个世界，种族的数量太少，种族不够强盛，都是祸患。”


    沈槐序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


    她之前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


    毕竟系统已经将本该发给个人的功劳颁发给了一整个种族，这就能够说明问题了。


    如今小蘑菇的话只不过是揭开了蒙在沈槐序面前的纱。


    “安全区也并非绝对的安全。”小蘑菇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发自内心的恐惧：“怪物的侵袭，其他种族的掠夺，还有系统那些隐藏在规则之下的恶意。每一样都能轻松碾死我们这些弱小的种群。”


    “如今的蘑族只剩下了几个匠师，我就是其中之一。”


    小蘑菇把脸埋在膝盖里，菇盖上的纹路因为缩紧而变得更加明显。


    它没有哭，应该是已经过了能用哭来解决事情的阶段了。


    小蘑菇闷闷的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所以我得做出好东西，让自己变得有用，这样大人就会一直需要我，我就不会死。”


    沈槐序的眉头跳了一下。


    “你活着就是为了让我需要你？”


    小蘑菇抬起头，湿漉漉的小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对呀。难道还有更好的活法吗？”


    沈槐序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想说“你活着应该为了你自己”，想说“你不用依附任何人也能活下去”，但这些话和这个世界实在格格不入。


    在这个世界里，并入者要活下去，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是在第一轮和第二轮筛选的时候让自己变得强大，第二就是像小蘑菇这样，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


    这就是生存。


    沈槐序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把小蘑菇的菇盖往下按了按，遮住了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就好好做。”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做到所有人都知道，蘑族有一个最好的铁匠。做到你的价值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被看见。”


    小蘑菇的菇盖被她按着，声音从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笃定：“我会的。”


    沈槐序松开手，小蘑菇的菇盖弹回来，露出底下那张重新变得明亮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