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的水,粘得跟糨糊似的。发布页Ltxsdz…℃〇M
每往前蹭一点,都像在拖着一座山。
姜啸的肺叶火烧火燎地疼,吸进去的不知道是水还是阴气,冰得喉管发麻。
左肩的伤口泡在这鬼水里,已经不疼了,完全麻木了。
皮肉边缘泛着一层不祥的淡蓝色,像被这水腌入味了。
他不敢停。
身后那些被逼退的影子,没散。
它们缩在更远的黑暗里,轮廓模糊地变幻着。
偶尔闪过青玲珑苍白的面容,或者青丘蜷缩的小身影。
像一群饿极了的狼,隔着一段安全距离,绿幽幽地盯梢,等着他这口气彻底泄掉。
姜啸没回头看。
重瞳里那点灰金色的火苗,烧得他眼眶发干,但不敢熄。
他就盯着前方盘龙山碎片传来的温热,像冬夜里唯一的一根火柴头。
微弱,但指着一个方向。
胳膊划水的动作,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混沌血脉榨干后,身体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股蛮劲撑着。
每一次发力,肋骨都像要断掉,疼得他眼前发黑。
牙关咬得死紧,血腥味从牙缝里渗出来。
“不能……倒在这儿……”
他脑子里就剩下这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楔着。
玲珑的脸在眼前晃,不是影子幻化的那个惨白样子。
是她平时温柔笑着,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
得找到归墟之眼。
得找到那劳什子混沌源藤遗蜕。
得活着回去。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跟破风箱拉到最后几下似的。
游着游着,周围的水不对劲了。
颜色没变,还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暗蓝。
但阻力变小了。
不是好事。
变稀了,粘稠感下降,流动的感觉变得滑腻。
像有什么巨大的活物,在更深处缓缓呼吸,带动了整片水域的律动。
那股甜腥腐烂味,也变了调。
混进来一丝极淡的草木灰烬的气味,还有种铁锈被水泡久了的酸涩。
姜啸心头一紧,重瞳下意识扫向四周。
水还是那片水,影影绰绰的影子还在远处。
但他就是觉得,有东西在暗处调整了姿态,从观察变成了准备。
盘龙山碎片的温热,忽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增强,而是变得急促,像心脏在遇到危险时猛地加速。
几乎同时,正前方的水域,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不是结冰。
是像时间忽然停住。
那片暗蓝的水域,瞬间失去了所有流动性,变成一大块透明中泛着暗蓝的胶冻。发布页LtXsfB点¢○㎡
边界清晰得反常,正好挡在他前进的方向上。
姜啸猛地刹住去势,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半步,胸口差点撞上那凝固的墙。
他刚稳住,左右两侧,上下后方……
目之所及,所有暗蓝的水域,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齐刷刷地,瞬间凝固。
眨眼间,他就被封在了一个由凝固暗蓝胶冻构成的密闭立方体里。
彻彻底底,密不透风。
连之前还能艰难透进来的微光,也彻底被隔绝在外。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比之前穿越窟窿时更甚。
因为连水的流动感都消失了,空间感被彻底剥夺。
他像被浇铸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中央,还是一个冰冷的琥珀。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
被活埋的恐惧,冰冷地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
阻力大得吓人。
周围的胶冻不是坚硬,而是一种极致的粘滞。
手指动一分,需要耗费之前划水十倍的力气。
而且那股粘滞的力量,还在随着他的挣扎,而缓缓增强,像是有意识地在收紧。
“操……”
姜啸从牙缝里挤出半个字。
他不再盲目挣扎,节省着所剩无几的力气。
重瞳在黑暗中竭力睁大,灰金色的光芒艰难地射出。
但在这凝固的胶冻里,光也传不出半尺,就被吞噬了。
只能照亮自己眼前一小片浑浊的暗蓝。
没用。
物理上的禁锢。
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表的温度,正在被这凝固的胶冻,飞速抽走。
皮肤开始发僵,血液流动变得迟缓。
连胸口那点盘龙山碎片的温热,也被压制得几乎感应不到。
这不是要困死他。
这是要把他当成一枚标本,活活地冻死在这永恒的胶冻里。
“老黑……老黑你还睡……”
姜啸在识海里嘶吼,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仓皇。
没有回应。
大老黑那缕意识,在之前对抗心魔时似乎就耗尽了,沉在识海最深处,死寂一片。
连平时最咋呼的阳神一号,也没什么反应了。
真正的孤身一人。
绝望,像这胶冻一样,冰冷地包裹上来。
不能……不能就这么……
他强行压下惊慌,重瞳疯狂转动。
灰金色光芒微弱地扫描着,周围凝固的胶冻。
结构均匀,看不出任何缝隙或薄弱点。
能量层面死寂,只有一种缓慢吸收生机和热量的阴寒属性。
蛮力破不开。
等死?
不。
还有一个可能。
刚才盘龙山碎片那一下急促的跳动,是在警示。
警示这凝固出现之前的能量波动。
他闭上眼,不再用视力。
将全部心神,沉入重瞳深处,沉入那刚刚经历了心魔淬炼的感知力。
不看形。
去感知这凝固胶冻形成时,那一瞬间的意。
黑暗,粘滞,冰冷,死寂……
在这些表象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模仿的痕迹。
是的,模仿。
这凝固的胶冻,它的死寂,它的禁锢,它的吸收生机,都像是在拙劣地模仿某种东西。
模仿这里真正的主宰,那股沉积了亿万年的悲伤与孤独的怨念。
就像一个蹩脚的幻术师,用道具和烟雾,制造出唬人的场景。
幻术?
姜啸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这物理上的禁锢,也是某种更高明的幻象?
作用于集体感知,甚至欺骗了这片水域的基本规则,让水认为自己凝固了?
可触感如此真实,阻力如此清晰……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怨念迷宫里,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骨墙。
实则是由无数混乱怨念编织的虚妄。
一旦勘破本质,找到那缕核心怨念,便能破开。
这里是不是也一样?
这凝固胶冻的核心,是什么?
是那股模仿出来的死寂意志?
藏在哪里?
他再次催动重瞳。
这一次不再只看能量和物质结构,而是试图去看那更深层的意念节点。
灰金色的光芒,在瞳仁深处剧烈旋转。
先前对抗心魔时,那股不屈战意的意念波纹,仿佛留下了烙印。
此刻在生死压迫下,这烙印竟然微微发烫,与重瞳产生了某种共鸣。
嗡……
重瞳视野,陡然一变。
不再是单纯的物质和能量线条。
他看到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光晕。
光晕如同有生命的蛛网,以某种复杂的规律微微脉动。
而在立方体正中心,大约离他胸口一尺远的位置,灰白光晕最为浓郁,凝结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核心光团。
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快速闪过。
那些脸有些竟是之前深渊魅影幻化出的那些面孔。
只是此刻更加破碎混乱,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模仿的拙劣。
就是它。
维系整个凝固幻象的枢纽。
找到了节点,怎么破?
蛮力攻击,隔着这粘滞胶冻,根本碰不到。
意念冲击?
刚才对抗魅影的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心神之力。
怎么办?
姜啸死死盯着那个灰白光团。
光团扭曲着,偶尔幻化出玲珑濒死的脸,冲他露出怨毒的笑。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模仿?拿我最怕的东西来吓我?
老子刚才连真的心魔都扛过去了,还怕你这盗版货?!
“滚!”
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尖刺。
顺着重瞳锁定的方位,无视粘滞胶冻的物理阻隔,狠狠地朝着那灰白光团扎了过去!
噗嗤……
一声只有灵魂层面能感知到的轻微破裂声。
那灰白光团剧烈地扭曲,内部那些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
随即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就在光团炸裂的瞬间,姜啸周围凝固的暗蓝胶冻,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的皮囊,瞬间崩塌!
重新化为了粘稠流动的水。
禁锢解除。
与此同时,姜啸感到双目一阵灼热。
不是受伤的痛,而是某种枷锁被打破,视野被强行拓宽的胀痛。
他下意识地眨了下眼。
再睁开时,重瞳之中的灰金色,似乎沉淀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金红色泽。
色泽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看东西的感觉不一样了。
之前看这暗蓝水域,看那些魅影,是看到它们的形态和能量。
现在,他仿佛能一眼瞥见这些东西背后,那层维持其存在的意念结构。
就像刚才看穿那凝固胶冻的枢纽一样。
破妄金瞳?
一个古老的血脉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闪了一下。
战神血脉天赋之一,勘破虚妄,直指本真。
之前一直沉睡,竟在这绝境压迫和心魔淬炼下,初步觉醒了雏形?
没时间细想。
胶冻崩塌,他也跟着往下沉。
四周的水恢复流动,但那些原本在远处逡巡的深渊魅影,却像是被激怒了。
又或者被刚才那幻象节点的破碎所刺激,疯狂地涌了过来。
数量比之前更多,形态更加扭曲。
散发出的负面情绪,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灰黑色烟瘴。
它们不再只是变幻恐惧景象,而是开始发出真正能干扰灵魂的无声尖啸。
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攒刺姜啸的识海。
更要命的是,在这些魅影之后,更深邃的黑暗里,亮起了三对惨绿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