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好走。发布页LtXsfB点¢○㎡
姜啸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黑色岩石地面上。
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底板硌得生疼。
地面上除了裂纹,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金属碎片。
有些碎片边缘锋利得像刀子,不小心就能划开一道口子。
他走得小心翼翼,眼睛盯着脚下,还得时不时抬头看看方向。
灰蒙蒙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
不亮,但勉强能看清十几丈内的东西。
再远,就模糊成一片阴影了。
空气里的味道,还是那么难闻。
铁锈味,血腥味,腐土味……
混在一起,吸进肺里。
凉飕飕的,还带着点刺痛。
姜啸走了一会儿,感觉胸口又开始发闷。
他停下来,靠在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金属残骸上,喘了几口气。
低头看看胸口。
那层源果精华,又薄了一点,光芒也更暗了。
像快燃尽的蜡烛。
“得快点……”
他对自己说。
不只是为了玲珑,也为了他自己。
这鬼地方,待久了,就算没危险,光是这死寂和阴冷,也能把人逼疯。
他休息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按照银色玉片上的地图,断魂渊在西北方向,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几十里。
听起来不远。
但在这遍地废墟、障碍重重的秘境里,几十里路,可能得走上一整天。
而且,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姜啸打起精神,破妄金瞳一直开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密集的废墟。
不是之前那种散落的残骸,而是一片,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砸塌的建筑群。
残破的墙壁,倒塌的梁柱,碎裂的地板……
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尘埃。
姜啸走近,蹲下身,用手拂开一片尘埃。
下面露出暗青色的石砖,砖面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虽然磨损严重,但还能看出是某种防御阵法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看向废墟深处。
那里,似乎有一个像是大厅的空间。
大厅的穹顶塌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但四周的墙壁还立着,上面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姜啸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万一有线索呢。
他踩着碎石,小心地走进大厅。
大厅很大,空荡荡的。
地面中央有一个焦黑巨坑,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烧过。
四周的墙壁上,果然刻满了东西。
不是符文,也不是阵法,是壁画。
或者说,是某种记录战争场景的浮雕。
虽然岁月侵蚀,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大致还能看出轮廓。发布页LtXsfB点¢○㎡
姜啸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仔细看去。
浮雕上,刻着无数身穿古老战甲的战士。
手持各种兵器,正在与一些面目狰狞的怪物厮杀。
那些怪物,和他在玉简残片里看到的阴影生物很像,但更加具体。
有的像巨大的虫子,有的像长着翅膀的恶魔,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肉块。
战士们的表情,刻得很生动。
愤怒,决绝,还有绝望。
是的,绝望。
哪怕只是石头刻出来的,姜啸也能感受到那种,明知必死却依然向前的悲壮。
他沿着墙壁,一幅幅看过去。
战斗的场景,越来越惨烈。
战士们在减少,怪物在增多。
天空在燃烧,大地在崩裂。
最后一面墙上,浮雕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幅送别的场景。
无数战士整齐列队,对着一个方向,单膝跪地。
那个方向,站着几道高大的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他身穿更加华丽威严的战甲,手持一柄巨斧,背对着众人,望向远方。
虽然看不到脸,但那股顶天立地、舍我其谁的气势,隔着石头都能感受到。
“这就是那位战神?”
姜啸喃喃道。
浮雕的旁边,还刻着几行字。
字迹比广场雕像上的清晰一些。
姜啸凑近,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吾等奉命,阻击天魔于混沌边荒。”
“敌势浩大,十倍于我。”
“然,身后即家园,退无可退。”
“战神大人决意,以身化阵,封绝此域。”
“吾等愿随,死战不退。”
“若后世有缘者至此,见此留言,当知——”
“天魔未灭,危机犹存。”
“吾辈血未冷,魂未散,当助后来者,斩尽邪魔!”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刻得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姜啸沉默地看着这些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这些上古的先辈,明知必死,却依然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用生命封印这片战场。
他们的家园,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的牺牲,真的换来了和平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能站在这里,或许就是因为他们的牺牲。
他对着墙壁,再次深深一礼。
这一次,不只是尊敬,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如果万噬之源真的还在,如果封印真的松动了……
那他这个意外闯入的后人,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姜啸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先顾眼前吧。
他离开大厅,继续朝着断魂渊的方向前进。
越往前走,地面上的残骸越密集。
而且,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一具像是某种巨猿的完整骸骨。
骸骨半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颅低垂,仿佛死前还在挣扎。
骸骨的胸口位置,插着一柄已经锈蚀大半的青铜长矛。
长矛的柄上,还缠着一截破烂的布条,布条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徽记。
姜啸走近,仔细看了看那个徽记。
徽记是一个圆环,里面套着一把剑和一面盾。
很眼熟。
他想了想,突然记起来。
在之前那块暗青色令牌上,好像也有类似的图案。
他赶紧掏出令牌对比。
果然,令牌正面的战字周围,就环绕着这个剑盾徽记的简化版。
“这是同一支军队的标识?”
姜啸心头一动。
他看向那具巨猿骸骨。
这巨猿,难道是当年战神麾下的战士?或者是他们的坐骑战兽?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柄青铜长矛。
长矛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一碰就掉下一层锈渣。
但就在他触碰的瞬间。
嗡……
骸骨空洞的眼窝里,突然亮起两点微弱的幽绿色光芒。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充满不甘战意的精神波动,从骸骨深处传来,直接撞进姜啸的识海。
“杀……杀……”
“为了……家园……”
“不能……退……”
断断续续的意念,混杂着无尽的愤怒和执念。
姜啸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
但那意念并没有攻击性,只是像一段残留的记忆,在重复着最后的执念。
几秒钟后,幽绿光芒熄灭,意念也消散了。
骸骨重新恢复死寂。
姜啸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这具骸骨,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战意和执念。
当年的那场战争,到底惨烈到什么程度。
他叹了口气,绕过骸骨,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又看到一具骸骨。
这次是人形的。
骸骨靠在一块巨石上,身上的铠甲已经破碎大半,但还能看出大概的样式。
骸骨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柄断剑。
断剑的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但剑锋处,依旧闪烁着一点寒光。
姜啸走近,发现这具骸骨的胸口,也有一个同样的剑盾徽记。
而且,徽记下面,还刻着几个小字。
“先锋营,第七队,赵铁山。”
名字。
这是一个有名字的战士。
不是无名无姓的骸骨,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
姜啸蹲下身,看着那具骸骨。
骸骨的头颅低垂,仿佛在休息。
但姜啸知道,他不是在休息。
他是死了。
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里。
姜啸伸出手,想碰碰那柄断剑,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再次触发什么残留的意念。
最终,他只是对着骸骨,轻声说了一句,“赵铁山前辈,安息吧。”
说完,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骸骨越来越多。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各种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
大部分骸骨上,都有战斗的痕迹。
断裂的骨头,破碎的铠甲,插在身上的兵器……
有些骸骨,甚至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一个战士的骸骨,死死抱住一头怪物骸骨的脖子,哪怕自己胸口被洞穿,也没有松手。
姜啸看得心里发堵。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但骸骨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地面。
他不得不小心地绕行,有时候还得从骸骨的缝隙里挤过去。
空气中,那股血腥和铁锈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还多了一种淡淡的味道,像是磷火燃烧。
姜啸皱了皱眉,破妄金瞳扫视四周。
突然,他瞳孔一缩。
前方不远处,一堆骸骨的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不是幽绿色的魂火,而是一种暗金色的温润光芒。
像是什么宝物。
姜啸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柄插在地上的长枪。
长枪通体暗金色,枪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枪尖也断了一小截。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而且枪身上,还缠绕着一缕缕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气流。
那气流,姜啸很熟悉——是混沌气息。
这柄枪,竟然是用混沌金属打造的。姜啸心头一跳。
他伸手,想握住枪柄。
但手刚碰到枪柄,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传来。
同时,一股狂暴的战意也冲进他的识海。
“战!战!战!”
“诛杀天魔!护我山河!”
比之前那具巨猿骸骨强烈十倍百倍的意念,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姜啸的意识。
姜啸闷哼一声,连忙松开手,后退几步。
枪身上的暗金气流微微波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好强的战意……”
姜啸心有余悸。
这柄枪的主人,生前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强者。
哪怕枪已残破,主人已逝,残留的战意依旧如此恐怖。
他不敢再碰,只是远远地看着。
枪的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铠甲碎片。
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刻着一个更加精致更加复杂的剑盾徽记。
徽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大周仙朝,先锋军,统领,周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