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茶几上的文件散落一地，连相框都倒在了沙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宋鹏辉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狰狞。
他刚得知检察院要放严励，又听说祁同伟要重新提交宋天临的案子，彻底没了理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伊玲脸上。
伊玲跌坐在地，头散乱，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鹏辉，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居然打我？”
“我要是倒了，天临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我要是不倒，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宋鹏辉咬牙切齿地吼着，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戾气，“你用你那猪脑子想一想，现在该顾哪一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伊玲。
她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的委屈变成了恨恨的质问：“你还有什么法子？账册里要是有你的名字，你想不倒都难！”
宋鹏辉阴沉着脸，突然冷笑起来：“你懂什么？我担心易迎香牵扯我，别人就不担心我牵扯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想办法保我？更何况，账册里未必有我的名字！”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再过半小时，就有人把账册的复印件送过来。
到底有没有他的名字，很快就知道了。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裹着几分寒意，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但那只是工作上生的分歧，其实我对祁厅是相当佩服的。
比如上次抓到易迎香，这次又成功找到了关键证据……”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田政兵先是将一堆不要钱的高帽扔了过去。
然后又神色一正，低声说道："
关于账册的事情，侯书记十分关注，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严励回来，我想让他暂时负责刑侦总队的日常工作！
田厅你看怎么样？"
祁同伟点了点头，口中却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田政兵只觉胸口一窒，勉强笑道："
你放心，那我肯定是支持的！
"
见祁同伟点头，又一语双关地问道："
祁厅，你觉得这两个账册，送（宋）到纪委的可能性有多大？"
祁同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
宋到纪委那是一定的！
那将……来（姜云来）会怎么样？"
田政兵追问道。
"
将来，就不知道了！
"
祁同伟微微一笑，起身离开了对方的办公室。
在整个谈判和利益交换的过程中，祁同伟精准地利用了对方有求于他的心理，既做到了严守底线不逾越，又灵活地在弹性范围内横跳，从而最大限度地为自己谋取了好处。
回到自己办公室没多久，他就接到了伍道军处长的电话。
"
祁厅，我们顾检让我与您沟通一下，你那边找到的证据什么时候能送过来，以便我们在鉴定之后，及时提审易迎香。
"
伍处长提到的"
顾检查长"
，指的是最高检副检察长、顾春花
顾春花在接到伍道军的电话汇报之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是他，抓住易迎香的是他，如今找到关键证据的还是他，毫不夸张的说，祁同伟就是最高检的英雄和功臣！
怪不得京城几位大领导都不吝称赞。
自己这个女婿，真是当得起"
人中龙凤"
四个字！
于是顾春花立刻指示伍道军，尽快与祁同伟联系，商讨证据交接事宜。
于是伍处长就给祁副厅长打了电话，于是就被祁副厅长婉拒了。
"
蓝省长与侯书记，都在返回昆明的路上。
蓝省长还特意嘱咐我，将相关证据封存保管好，任何人不得查看，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
"
从祁同伟的回答之中，伍道军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于是以试探的口吻问道："
祁厅，有大鱼？有大鱼。
"
祁同伟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回复，这一点没什么可隐瞒的，尤其是对伍道军这种友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
还能多透露一些吗？"
伍道军忍不住追问道。
祁同伟想了想，反问了对方一句："
你现在曲红缨同志的办公室吗？"
伍道军怔了一下，然后看着对面竖着耳朵听他打电话的曲红缨，有些奇怪地回道："
是啊，怎么了？那就恕我就不能透露了！
"
祁同伟轻叹一声说道。
"
祁厅，这是什么情况？"
伍道军不禁一头雾水。
"
上次你委托我秘密调查易迎香藏匿证据的下落，结果咱们刚通过电话不久，严励就被省检察院带走了，然后我和我的司机也被监视了！
我觉得吧，如果伍处长确实没有将这件事透露给除曲红缨局长之外的其他人，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曲局长的办公室漏风！
"
祁同伟语气认真地解释道。
伍道军神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地环视着四周。
曲红缨见状正要开口，却见伍道军伸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然后找到纸和笔写了三个字递到了她的面前。
窃听器！
曲红缨的面色也变了。
"
行，那就先这样，我这边和领导汇报一下。
"
伍道军这边结束了与祁同伟的通话，向曲红缨使了个眼色，假意说道："
祁同伟说得等侯书记和蓝省长回来再作处理。
他的口风很严，不肯透露详细情况，咱们只能先把情况报给领导了。
"
嗯，也只能这样了！
"
曲红缨一边假意回答，一边站起身，与伍道军一起，搜索着房间每一处可疑的地方。
……
省检察院。
"
检察长，人就这么放了？"
反渎局长方针站在检察长韩东的桌子前，一脸不甘心地问道。
"
不然呢？"
韩东神色淡淡地反问道。
方针被问住了，是啊，不然呢？难道他还去找程志兴去唠唠，说老程啊，你这么做考虑到我的感受了吗，我反渎局长不要面子的吗……算了，他又不是守寡的武则天，他还是有理智的！
韩东的心情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对于程志兴的强势，他自然是不满的，但他没必要因此而违抗对方的命令。
他心里很清楚，程志兴早不表态晚不表态，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打来电话，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两本账册现在在祁同伟的手里！
严励是祁同伟的人，而宋天临强奸案也是祁同伟亲自督办的。
所以，现在祁同伟就是祁大爷，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爷！
别说大爷了，要是可以求祁同伟把账册上的名字撕掉，有些人估计连"
爷爷"
和"
祖宗"
都能叫得出口！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副检察长卢学新走了进来，见到方针不由微微一怔，随后来到办公桌前，神色肃然地汇报道："
曲红缨同志向我报告，在她的办公室里现了窃听器……"
韩东先是愕然，紧接着勃然大怒，蓦地起身喝道："
去看看！
"
方针心头一颤，连忙也跟了过去。
反贪局局长办公室，最高检专案组与省国安厅工作人员，使用反窃听探测器，对整个办公室反复进行检测，最终在电水壶底座里现了隐藏的窃听装置。
检察长韩东、副检察长卢学新和反渎局长方针赶到之时，正看见曲红缨与伍道军两人站在门口走廊，虎视眈眈地盯着办公室副主任何娅。
"
怎么回事？"
韩东阴沉着脸问道。
居然在检察院里生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反贪局局长的办公室竟被安置了窃听器！
丑闻，绝对的丑闻！
要是传了出去，省委领导该怎么看？最高检领导该怎么看？自己这个检察长还想不想进步了？省委常委的位置，他可是筹划很久了啊！
"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电水壶是我派人从外面买的……"
何副主任脸色煞白，口中支支吾吾，无论神色还是语气都流露出一种"
你听我狡辩"
式的惊慌失措。
"
你不承认也不要紧，反正我已经报警了！
有什么话，你去和警察说！
"
面对何娅的辩解，曲红缨冷然一笑，表示我不听我不听。
何娅的眼泪刷地就流了出来，她不由自主地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方针身上。
方针立刻就错开了眼神，心中暗暗恼火。
这个时候，你看我有什么鸟用？我根本就帮不了你！
也没人能帮得了你！
听到"
报警"
两个字，韩东的面色不禁一变。
他本打算先行内部处理，尽量避免影响扩大！
却没想到曲红缨的动作这么快！
这……这不等于主动向祁同伟的手里递刀子吗？于是，半个小时之后，才被检察院撤销立案并解除监视居住予以释放的严励严副总队长，奉祁副厅长之令，带人一个回马枪杀回了省检察院。
三十岁前跟对人，三十岁后做对事。”
这句话严励曾在部队老领导口中听过无数次，那时只当是寻常叮嘱，可如今摩挲着腰间重新挂上的刑侦总队副队长徽章，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里——不是滚烫的灼痛，而是踏实的暖意。
他今年已过三十五，早过了“三十而立”
的坎，可直到遇见祁同伟，才真正懂了“做对事”
的分量。
先前被省检察院以“协助调查”
名义监视居住时，他躺在临时安排的小屋里，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不仅自己前途尽毁，连周冰的冤屈怕是也再没机会昭雪。
可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祁同伟的电话隔着铁窗似的信号传过来，声音平静却有力量：“严励，等着，我会给你和周冰一个说法。”
后来他才知道，祁同伟为了他的事，顶着与省检察院的压力，连夜调取证据，甚至亲自去找了省委领导。
那句“你这条命就是祁厅的”
，他当初说的时候带着军人的血性，如今再想，却多了份沉甸甸的承诺——他们这些从部队出来的人，从不说空话，说出去的话，就是钉在地上的钉子，拔不掉，也改不了。
此刻，严励带着刑侦总队的五名队员站在省检察院大楼前，阳光斜斜地照在国徽上，晃得人眼晕。
他推开门时，正好撞见从反渎局办公室出来的方针。
四目相对的瞬间，严励清晰地看见方针的瞳孔猛地一缩——先是惊讶，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杀回来”
；接着是恼火，那眼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被冒犯的怒意；最后是藏不住的慌张，喉结滚了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都泛了白。
严励心里冷笑一声。
前些天方针带人去刑侦总队传讯他时，那副“公事公办”
的嘴脸还历历在目，如今风水轮流转，倒让这位反渎局长尝了回“措手不及”
的滋味。
他没心思跟方针寒暄，径直走向反贪局办公室——按照祁同伟的交代，要把涉嫌安置窃听器的办公室副主任何娅带回刑侦总队协助调查。
“何副主任，请跟我们走一趟。”
严励拿出传唤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何娅原本还靠着办公桌强装镇定，听见这话瞬间慌了神，高跟鞋在地板上踉跄了两步，突然扑过去，一把抓住正要侧身躲开的方针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哭声尖利得像被踩住的玻璃：“老公！
救我！
老公你不能不管我啊！”
这话一出口，整个楼层瞬间静了下来。
韩东刚从楼梯间上来，听到哭声脚步一顿，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随即变得铁青——他是省检察院检察长，院里的人谁不知道，方针的妻子是市教育局的科员，而何娅的丈夫是省财政厅的一个科长，这声“老公”
，简直是把“丑闻”
两个字贴在了检察院的脑门上。
卢学新站在韩东身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想和这尴尬的场面拉开距离。
周围的检察院工作人员更是不敢出声，有的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有的偷偷用眼角余光瞥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抽动——这种平日里只在八卦新闻里看到的戏码，居然在检察院上演了，还是在“窃听器事件”
刚爆的时候。
何娅见方针不说话，哭得更凶了，死死拽着对方的胳膊不肯放。
方针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最后猛地甩开何娅的手，低吼道：“你胡说什么！
我跟你没关系！”
何娅踉跄着摔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格外狼狈。
严励没心思看这场闹剧，朝队员递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将何娅架了起来。
直到走出检察院大门，严励还能听见身后韩东压抑的怒吼——想来这位检察长，此刻怕是连杀了何娅的心都有了。
下午五点半，滇南省公安厅办公楼的夕阳格外暖。
祁同伟刚处理完易迎香案的后续文书，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彭家学”
——蓝焜省长的大秘。
“祁厅长，省长回来了，你带上东西来省委一趟。”
彭家学的声音很客气，但祁同伟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如果只是蓝焜一个人召见，地点应该在省政府，而非省委；要去省委，要么是省委书记侯向阳也回来了，要么是蓝焜打算等侯向阳回来，一起见他。
他没有丝毫迟疑，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前。
指纹解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放着两份深蓝色的文件夹——正是那两本记录着三十六名官员贪腐证据的“生死簿”
。
祁同伟指尖碰了碰文件夹的边缘，想起昨天夜里翻看时的震惊：每一笔行贿受贿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某年某月某日在哪个酒店、收了多少现金、得了什么好处都一目了然，易迎香的细致，倒成了刺向这些贪官的最锋利的刀。
将文件夹放进随身的公文包，祁同伟拿起外套，刚走到门口，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武警就迎了上来——这是蓝焜特意安排的护送人员，怕的就是账册在途中出意外。
车子驶离公安厅，沿着北京路往省委方向开。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偶尔有几片飘落，落在车窗上，又被风吹走。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过着待会儿见领导的细节：侯向阳是岳父梁群峰的老对手，以往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蓝焜则相对中立，但也看重实际利益。
这两本账册，既是功绩，也是烫手的山芋，怎么说、怎么递，都得拿捏好分寸。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省委大院门口。
门口的警卫检查过证件后，放行进入。
省委办公楼主楼庄严肃穆，门口的石狮子在夕阳下透着威严。
彭家学早已在一楼大厅等候，见到祁同伟，连忙迎上来：“祁厅长，书记和省长都在小会议室等您呢。”
祁同伟点点头，跟着彭家学往楼上走。
走廊里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小会议室门口，彭家学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侯向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祁同伟就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一道来自左侧，锐利如刀，是侯向阳；一道来自右侧，沉稳平和，是蓝焜。
两位正部级大员坐在红木会议桌的两端，桌上放着茶杯和几份文件，显然是刚回来就直奔这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书记好，省长好！”
祁同伟双手拎着公文包，微微弯腰，语气恭敬。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身份只是下属，哪怕手里握着足以震动全省的证据，也不能有半分张扬。
侯向阳指了指桌旁的椅子，面无表情地说：“坐吧。”
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下，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能感觉到侯向阳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清楚，侯向阳一直把他当成梁群峰的“爪牙”
，之前好几次想找机会打压他，只是没找到由头。
可这次，他却凭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了关键证据，想来侯向阳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果然，侯向阳看了他片刻，忽然轻咳了两声，目光移到了桌上的茶杯上——祁同伟猜，这位省委书记大概是走神了，说不定是在想“要是自己有这样的下属该多好”
，又或是在琢磨怎么平衡他和梁群峰的关系。
没等侯向阳开口，祁同伟就主动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两份深蓝色的文件夹，轻轻推到两人面前：“书记，省长，这是从易迎香藏匿点找到的两本账册，记录了三十六名领导干部的贪腐情况。”
侯向阳和蓝焜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拿起文件夹。
侯向阳翻开第一页，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变了——眉头越皱越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度越来越慢。
蓝焜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看了几页后，呼吸明显重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夹，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