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老街破旧的遮阳棚,将电磁炉上袅袅升腾的白气吹得四散零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听到南微微那句清冷疏离的“送我回去”,南易风眼底那抹尚未完全化开的柔和,在这一瞬间寸寸凝结。
他悬在半空正准备替她夹青菜的长筷顿了顿,最终收了回来,无声地搁在塑料碗沿上。
“好。”他喉结微滚,只吐出这么一个低沉干涩的字音。
他起身去前台结了账,那张原本挂在红色塑料圆凳靠背上的黑色羊呢大衣被他随手捞起,南易风正低头抖开衣料准备穿上,一阵尖锐刺耳的手机震动声与铃声突然在嘈杂的排档声浪中破空而入。
南易风动作一顿,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座机号码,区号正是本市市一院的急诊科前缀。
他眉峰微蹙,滑下了接听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护士极其急促的声音,伴随着医院特有的监护仪滴答声和推车的轮轴轰鸣:“请问是张萍萍女士的家属吗?伤者在公园路遭遇车祸,被一辆超速摩托车撞倒,现在人已经送进我们医院急诊抢救大厅了,请家属立刻过来办理手续!”
南易风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刹那猛然绷直,周身的气场骤然冷冽如寒冰。
“什么?!”他脸色剧变,原本沉稳的嗓音瞬间沉到了谷底,甚至破了音,“摩托车撞的?现在人清醒吗?……好,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由于他们停车的位置在拥挤曲折的巷子深处,前后全被乱停的电动车堵死,要是挪车开出去,至少得耗费二十分钟。
南易风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在手机软件上火速叫了一辆离得最近的滴滴快车。
“微微,我有急事,不能送你回去了,你自己打车回去。”
南易风一边飞快地往身上套大衣,一边哑声交代。
他的语速极快,呼吸有些紊乱,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冷肃,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认识他这么多年,南微微极少见到他这样失态的模样。
在南微微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永远都是沉着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哪怕当年公司遇到最大的资金链危机,他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南微微心尖猛地一跳,她立刻从塑料凳上站了起来,顾不上胃里隐隐的反胃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问:“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易风脚步猛然一顿。
他低头看着南微微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沉默了一秒,喉咙像是被砂纸狠狠磨砺过一般粗粝:“我妈……今天下午去滨江湿地公园散步,在路口被一辆抢道的摩托车给撞了。电话是市一院急诊打来的,人刚被救护车拉过去。我必须马上赶过去。”
“伯母被撞了?!”南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杏眸陡然睁大,脸色也跟着变了。
南微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出于本能,她脱口而出:“严不严重?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说着,她拎起自己的包就要迈开步子。
“微微,站住。”南易风却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街边昏黄的路灯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南易风定定地看着她。
眼前的姑娘身材单薄,巴掌大的小脸在寒风中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眼下带着青黑色的倦意,唇色更是淡得毫无血色。
想起她刚才在西餐厅里剧烈的干呕,以及这几天明显消瘦脆弱的状态,南易风眼底的慌乱深处,硬生生被逼出了一抹克制的心疼。
“不用了。”南易风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她冰凉的脸颊,“医院急诊大厅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血腥气重,环境又差。你看看你的脸色,白成什么样了?你现在经不起折腾。”
“可是伯母她……”
“听话,回去休息。”南易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柔软与疲惫,“先照顾好你自己。我到了医院弄清楚情况会给你报平安。”
恰在此时,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色网约车在路边“滴滴”按响了喇叭。
南易风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车子走去。
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深深地看了南微微一眼:“到家了给我发条信息,别让我分心。”
话音落下,他钻进车里,重重带上了车门。
白色轿车连转向灯都打得极其急促,迅速汇入了主干道湍急的车流之中,转眼便只剩下一对猩红的尾灯,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南微微一个人伫立在喧嚣的大排档街头。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贴着她的脚踝吹过,刺骨的凉。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碰杯声和大笑声,可她却觉得周遭安静得可怕。
她的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南易风刚才手指的微温,而胸腔里的那颗心,却不由自主地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刚刚她差点说了,可是,,,,
南微微不敢耽搁,立刻也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连成一片冰冷的光带。
南微微靠在后座的皮质靠背上,一手下意识地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处,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一团乱麻。
张萍萍的身体一直不算特别硬朗,上了年纪的人骨质疏松,被摩托车撞倒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伤到脑部或者内脏……还有南易风,他刚才那副强装镇定却指尖微颤的样子,像一根极细的针,冷不防扎在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泛起细细密密的钝痛。
她甚至有一瞬间在自责,如果今晚不是自己任性反复,非要折腾着换地方吃串串,南易风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回家,是不是就不会让张萍萍一个人在外面逗留到这么晚?
虽然南易风很少回他母亲的住处。
但,,,这种毫无逻辑的担忧与惶恐,一直持续到出租车停在她的小区楼下。
南微微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走进玄关,推开冰冷的房门,房间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清晨残留的沉闷。
南微微连大衣和鞋子都没顾得上换好,赤着一只脚踩在地毯上,第一时间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微信界面上,南易风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她上车时发给他的车牌截图。
那头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发过来。
南微微在大厅里焦灼地踱步了两圈。她想直接打电话过去,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生生停住了。
急诊科现在肯定在抢救、签字、拍片、会诊,他作为家属,手头上的事情一定千头万绪,自己贸然打电话,只会添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聊天框,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下几个字,反反复复删改了几遍,最终只发过去简短的一句话:
【我到家了。伯母现在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小圈转了半秒,变成了送达状态。
南微微握着手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以为以医院那种焦头烂额的状况,自己至少要等上半小时甚至更久才能收到回信。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二十秒,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南易风回复得极快:
【没事,别担心 刚做完全身CT和血液检查,脑部和内脏都没有损伤,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身上有大面积的皮外擦伤,另外右侧小腿骨有些轻微的线性骨折,医生说不需要开刀,打石膏静养两个月就能长好,现在人已经清醒了,挂了镇痛泵,在急诊观察室睡下了,明天一早转去普通病房。】
长长的一大段文字,条理清晰,每一个关键数据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看着屏幕上那行“没有生命危险”、“不需要开刀”,南微微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她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脱下大衣软软地陷进了玄关旁的单人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南微微低头看着屏幕,正准备回复一句“那就好,你也注意休息”,下一秒,对话框的顶端再次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南易风的新消息又跳了出来,字里行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以及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存:
【刚才在路边吓到你了吧?我妈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收她。你晚饭吃得少,刚才又吹了风,去喝杯热水早点睡。今晚我得在医院守床,不用等我消息,把门锁好。】
看着这行字,南微微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僵。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无论他自己身处多么兵荒马乱的境地,只要回头看到她,第一反应永远是把风雨挡在外面,回过头来安抚她的情绪。
南微微咬了咬下唇,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她将手掌轻轻按在小腹上,感受着体内那个微小到还无法被感知的心跳,心底五味杂陈。
她熄灭了屏幕,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