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静谧了片刻,微风拂动纱帘,将窗外的松柏清香悄然送入室内。发布页Ltxsdz…℃〇M
傅言琛眼底的郁色虽未彻底散去,但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到底在陆风这番平静豁达的话语里渐渐化开。
看着眼前身形消瘦却神态自若的兄弟,傅言琛的心头如同压了一块浸满水的厚海绵,沉重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心酸。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陆风见他眉宇间依然锁着淡淡的心事,索性将身上的薄毛毯往旁边一掀,撑着扶手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行了,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当闷嘴葫芦了。”
陆风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冲傅言琛挑眉,“既然出来了,就别浪费外头这么好的日头。走,陪我去旁边挥两杆?”
傅言琛闻言眉心微蹙,下意识抬头打量着他,目光落在陆风清瘦见骨的腕骨上,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与怀疑:“打高尔夫?你这身体……行吗?”
“怎么不行?”陆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弯腰理了理裤脚,“医生说了,适量的户外走动和轻度运动对骨髓造血和心情调节反倒有好处。”
“天天窝在房间里当药罐子,没病也得闷出病来。放心吧,我和清晚偶尔也过去打一会儿,出出汗整个人通透不少。走吧,大总裁,给个面子?”
傅言琛见他神情诚恳,眼神里透着对户外生机的渴望,终究没忍心拒绝,点头应了下来:“行,不过你得悠着点。”
两人起身往外走。
这座高尔夫球场就坐落在陆风半山别墅的东侧,穿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林荫小道便能直通绿茵场。
直到踏上平整开阔的草坪,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果岭,傅言琛才隐约想起来——这片球场连同周边的生态绿化区,当初是傅氏集团随手划拨了一笔巨资投资修建的。
这些年商场倾轧、风云变幻,傅氏名下的产业不知翻了多少倍,若不是陆风今天提起,他几乎都要将这处私家球场给遗忘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倾泻而下,绿茵如毯。
侍者恭敬地送上两套定制球杆,陆风挑了一支轻便的铁杆,深吸了一口草木清香的空气,侧身站定,摆好了击球姿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的动作依然标准优雅,带着当年世家子弟从容不迫的贵气,只是挥杆击球的瞬间,力道到底是大不如前。
白色的小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还算平滑的弧线,稳稳落在了百米开外的草皮上。
“不错,宝刀未老。”傅言琛站在一旁,淡淡赞许了一声。
然而,仅仅连续挥了四五杆之后,陆风的动作便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下来。
他握着球杆的手臂开始不易察觉地轻微颤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角与鬓边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进领口,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沉重起来。
傅言琛眸光一凛,当即迈开长腿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陆风手中的球杆,直接夺了过来随手扔给身后的球童。
“行了,不打了。”傅言琛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伸手一把架住陆风摇摇欲坠的胳膊,“歇着去。”
陆风大口喘着气,苦笑了一声,倒也没硬撑,借着傅言琛的力道一步一步挪向遮阳伞下的皮质休息椅。
他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椅子上,拿过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声音虚弱得有些沙哑:“操……这破身体,才挥了几杆就喘成这副德行。”
傅言琛在他身侧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语气虽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心疼:“能挥这几杆已经超出医生给你的指标了,不知足。”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鹅卵石小道上传来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宋清晚手里搭着一件防风外套,另一只手端着一个恒温保温壶,脚步匆忙地穿过草坪赶了过来。
她额前散落着几缕被微风吹乱的发丝,美眸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担忧。
走到休息区,看到陆风那一头冷汗和泛白的嘴唇,宋清晚眉头骤然拧紧,快步上前将外套披在陆风肩头,一边熟练地拧开保温壶倒出温热的电解质水,一边忍不住轻声责备:
“我就去厨房切个水果的功夫,一转头人就没了!陆风,你现在的体质经得起这么折腾吗?出这么大一身虚汗,要是吹了穿堂风感冒发烧,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虽然语气带着责怪,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到了极致。
她蹲下身,拿出柔软的干手帕,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陆风脖颈间的汗珠,连耳后的细微水渍都不曾放过,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挂念与疼惜。
陆风乖乖仰着头任由她擦拭,方才面对傅言琛时的傲气与自嘲荡然无存,脸上反倒浮现出一抹像孩子般讨好的心虚笑容:“好了清晚,就挥了三四下,言琛看着呢,没逞强。”
宋清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温水杯递到他嘴边,直到看着他温顺地喝下大半杯,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坐在一旁的傅言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平日里那个清高骄傲的陆风被宋清晚管得服服帖帖,傅言琛冰封般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陆风,”傅言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打趣道,“你这家伙,当真是好福气。”
大难临头之际,多少夫妻劳燕分飞,而陆风能在最绝望的深渊里,有这么一个知心知意、全心全意守在床前榻后的女人不离不弃,这何尝不是人生最奢侈的幸事。
宋清晚听到这话,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耳畔的碎发,在陆风身旁的单人椅上坐了下来。
“傅总取笑了,”宋清晚温婉地笑了笑,给桌上几人都倒上了清香宜人的新茶,“他现在就是个老小孩,一天不看着就得惹出点乱子来。”
陆风握住宋清晚放在桌上的手,三人围坐在遮阳伞下,吹着球场清凉舒爽的微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往的趣事。
傅言琛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青翠欲滴的草皮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徐笑笑那张清丽脱俗、带着几分倔强生动的脸庞。
福气……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有福之人?笑笑给他生了两个健康可爱的儿子,今晚回去,哪怕被她摔几个脸色,他也认了。
就在三人闲聊甚欢之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球场统一制服的年轻女服务员推着清洁手推车走了过来。
女服务员低垂着头,手里拿着抹布和托盘,轻声细语地说道:“几位客人打扰了,我来清理一下桌上的空纸巾盒和果皮。”
宋清晚客气地侧了侧身子:“好的,麻烦你了。”
女服务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桌角的杂物。
然而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脚下的鞋底不小心踩到了草地边缘的卵石,她的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
“啪嗒!”
女服务员手肘一个剧烈的摆动,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傅言琛刚放下不久的那只白瓷茶杯上!
茶水顺着倾斜的杯口哗啦一声倾泻而出,大半杯热茶瞬间溅洒开来,不仅浸湿了名贵的白色亚麻桌布,更有不少茶水直接泼溅在了傅言琛昂贵的黑色高定羊绒衫与长裤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气氛瞬间骤停。
“啊!”
女服务员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在一瞬间刷地褪尽了血色,整个人慌乱得不知所措。
要知道,能进出这家顶级私人高尔夫球场的非富即贵,随随便便一位客人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更何况眼前这位男人气场冷冽尊贵,身上穿的衣物一看便价值不菲!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女服务员吓得声音带着哭腔,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从托盘里抽出一大叠干燥的餐巾纸,躬着身子慌不择路地想要去擦拭傅言琛裤腿上的水渍。
傅言琛眉头骤然紧锁,下意识避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与不悦。
“行了,别碰。”他嗓音低沉冷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慑人威压。
听到这熟悉又富有磁性的冰冷嗓音,正惊慌失措弯腰道歉的女服务员浑身狠狠一震。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颤抖着抬起头来,目光怯生生、却又不可置信地投向面前宛如神只般英俊冷厉的男人。
在看清傅言琛那张棱角分明、俊美绝伦的脸庞的刹那,女服务员脸上的惶恐与绝望奇迹般地僵住了。
紧接着,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瞬间在她眼底轰然炸开,眼眶微微发红,嘴唇剧烈颤抖着,脱口而出喊道:“傅……傅总?!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