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但风已经从北边刮过来了，把院子里的树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外一遍一遍地蹭着走。发布页LtXsfB点￠○㎡那种声音不算吵，但一直在，听久了会让人下意识地把外套裹紧一些。


    广志今天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个小时。进门的时候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袋子，塑料袋的提手在他手掌上勒出了两道红印子，他换鞋的时候甩了甩手，想让那两道印子消下去一点。他把袋子往厨房操作台上一搁，揉了揉肩膀，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嗓子：“今天吃火锅。”


    “火锅？”


    这两个字像是踩到了什么开关。小新从客厅地板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漫画被他随手甩到一边，一只拖鞋飞到了墙角，另一只还挂在脚上，他光着一只脚跑到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眼睛亮得像是屋里多开了一盏灯：“爸，你买了什么？”


    “肉、菜、豆腐，还有你喜欢的那种鱼丸。”广志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操作台上很快摆满了各种包装盒和塑料袋，有的盒子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锅底也买了，辣的和不辣的都有。今天两边都煮，想吃哪边自己选。”


    “那我可以吃辣的那边吗？”小新歪着头，嘴角翘着，一副“你让我试试就知道了”的表情。


    “你吃不了辣。”广志头也没回，正在拆一盒肉的保鲜膜。


    “我可以试一口。”小新把两只手搭在门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眨巴着，像一只在讨食的小动物。


    “你上次试了一口，喝了三杯水。”广志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那是上次。这次可能不一样。”小新微微抬起下巴，眉毛挑了一下。


    “不试。你吃清汤那边。”美冴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桌布，朝客厅的矮桌方向扬了扬下巴，“小新，你去把桌子擦一下。小旭，帮我把电磁炉搬出来。小葵，你不要抓那袋豆腐——”


    小葵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操作台旁边，正伸出小手去够那袋装在塑料袋里的豆腐。发布页LtXsfB点￠○㎡她的手指刚碰到袋口，被美冴轻轻挡开了。她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着美冴，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在说“为什么不让我碰”。


    “这个不能抓。等会儿煮好了给你吃。”美冴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客厅的爬行垫上，然后在她面前放了一个布偶，“先玩这个。”


    小葵低头看了看布偶，又抬头看了看厨房方向，然后低下头，把布偶抱在怀里了。她的手指在布偶的耳朵上捏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替代品的手感，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有完全收回去的委屈。


    明旭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电磁炉的电源线。他刚才在房间里画画，听到楼下的动静才下来。他把电磁炉放在矮桌中央，把电源线接上，插头插在墙角的插座里，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桌面的布局。


    “锅放这边。”他指了指电磁炉的位置，“水会溅出来，离小葵远一点。”


    美冴点了点头，把锅放在电磁炉上。广志从厨房端出来一盘切好的肉片，一盘洗好的白菜，一盘切好的豆腐，还有一碟丸子。他把这些摆在矮桌周围，盘子的边缘几乎要碰到一起了，像是拼图拼到了最后几块。他又转身回厨房，端出来两碟蘸料和一把筷子，筷子被他拢在手里，走得很稳。


    小新已经蹲在矮桌旁边了，面前放着一个蓝色的小碗，碗里已经倒好了酱油和醋的蘸料。他手里攥着筷子，等着锅里的水烧开。水开始冒小泡的时候，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肉，往锅里伸了伸，又缩回来。


    “等一下。水还没开。”明旭说。


    “我看着它开了。”小新歪着头，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还没完全开。再等一分钟。”


    “一分钟是多久？”


    “数六十下。”


    小新低头开始数了。他数得很快，数到二十的时候锅里的水终于翻滚起来了。他把那片肉放进清汤那半边，筷子夹着它在汤里涮了几下，肉片从粉色变成了浅灰色，边缘微微卷起。他捞出来，蘸了蘸酱料，塞进嘴里，腮帮鼓着，嚼了两下。


    “好了！”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广志把第一批菜和肉放进了锅里，两边都放了一些。辣锅那边浮起了一层红色的油花，香味从锅里升起来，在客厅里散开，混着清汤那边飘出来的昆布和柴鱼的鲜味，整个客厅都热乎乎的。小葵坐在爬行垫上，吸了吸鼻子，朝矮桌的方向伸了伸手。美冴从锅里捞了一块煮软的豆腐，放在她的小碗里，吹凉了递给她。小葵用手捏着豆腐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个很安静的弧度。


    “妈妈，这个丸子熟了没有？”小新夹起一个丸子，举在筷子尖上，在灯下端详着，微微歪着头。


    “你看它是不是浮起来了？浮起来就熟了。”美冴头也没抬，正在给小葵擦嘴。


    “它浮了。”小新用筷子尖戳了戳丸子，像是在确认它的弹性。


    “那就熟了。”


    小新把丸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眼睛亮了一下，眉毛也跟着扬了起来：“这个好吃。比上次的好吃。”


    “因为这次买的是另外一种牌子。”广志从锅里捞出一片肉，蘸了蘸辣酱，辣酱在肉片上留下了一层亮晶晶的红油，“上次那个牌子的丸子粉太多了，煮出来软塌塌的，一咬就散。这次的肉多，咬下去有咬劲。”


    “那下次还买这个。”小新点了点头，又伸手去夹第二个丸子。


    “下次你自己去超市挑。”美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行。”小新答应得很爽快，把第二个丸子塞进嘴里，嚼得腮帮鼓鼓的。


    明旭坐在小新旁边，把白菜叶子放进锅里，一片一片地铺开，不堆叠。他放完之后用筷子压了一下，让菜叶完全浸在汤里。他夹起一片煮好的白菜，放在碗里晾了一会儿，然后才吃。他没有蘸酱料，只是直接吃了。


    “小旭你不蘸酱？”小新转过头来看着他，好奇地歪了歪头。


    “白菜本身有味道。蘸了酱就吃不出汤底的味道了。”明旭低头夹起第二片白菜。


    “那汤底是什么味道？”


    “昆布和柴鱼。”


    “昆布是什么？”


    “海带。”


    “海带我知道。就是那种长长的、黑黑的——”小新用手比划了一下，两臂张开，比了一个很长的距离。


    “对。”明旭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小新想了想，把筷子伸进锅里，夹了一片白菜，没有蘸酱，直接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歪了歪头，然后又夹了一片，这次蘸了酱。他比较了一下，得出结论：“蘸酱的好吃。”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挑着，像是在宣布一个经过认真比较之后得出的重要结论。


    “各有所好。”明旭说，嘴角弯了一下。


    广志把第二批肉放进锅里。辣锅那边已经煮得咕嘟咕嘟冒泡了，红油在汤面上翻滚着，辣味混着蒸汽升上来，在客厅里弥漫开来。美冴被辣味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用手背掩住口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那个太辣了。”她朝广志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呛到之后的沙哑，“把窗户开一下。”


    “客厅哪有抽油烟机。”广志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里挤进来，把辣味冲散了一些，但冷气也顺着缝钻了进来，在他的脖子后面停了一下。


    小新趁着大人不注意，把筷子伸向了辣锅的方向。他夹了一片肉，飞快地缩回来，塞进嘴里。他的脸在那一瞬间皱成了一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鼻子也皱了起来，嘴张着，像是里面有一团火在烧。他用手扇着风，跑到厨房水槽边灌了一大杯水。


    “我说了你会辣到。”美冴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但是味道不错。”小新喝完水，抹了抹嘴，脸上还带着被辣出来的红晕，耳朵尖也红了，像是刚从外面冻回来一样，“就是有点烫。下次少蘸一点汤就行。”


    “你下次还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