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害皇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还是始皇最疼爱的小儿子。
这是滔天大罪。
搁在寻常人家,便是五马分尸也难赎其辜;搁在这骊山大营里,便是血流成河也难消圣怒。
可这案子,办得太快了。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快得让那些还在暗处观望的人,连缩回脖子都来不及。
从阿绾摔碎药碗,到寺人被拖出去,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那寺人也是个没用的——还没上大刑,只是禁军甲士踹了几脚,他便杀猪似的嚎起来,一股脑全招了。
“是……是十殿下!十皇子郜炔公子!他……他恨胡亥公子,说凭什么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蠢货,能占尽父皇的宠爱!他说……说胡亥没出生之前,父皇最疼的是他!是胡亥抢了他的位置!”
十皇子,郜炔。
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出声。
郜炔公子的生母,是赵国公主。
当年始皇灭赵,这位公主以亡国之女的身份入秦,生下了他。
那些年,始皇确实曾对他另眼相待——毕竟六国未平,赵国遗民尚在,一个流着赵国王室血脉的儿子,自有其不可言说的用处。
可那是从前。
如今,六国尽灭,天下归秦。
始皇早就不需要什么“赵国公主的儿子”了。
他需要的,只是听话的、不给他添乱的、安安分分做他儿子的人。
郜炔不明白这个道理。
或者说,他明白,却不肯认。
那就让他用命来认。
从发现到处死,前后不过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够做什么?
够一壶茶从滚烫喝到凉透?
够一场秋雨从骊山飘到渭水?够一个人,从生到死。
严闾亲自带人去拿的。
郜炔公子被押到始皇面前时,还在喊冤,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用他那双与赵国公主如出一辙的眼睛,唤起父亲哪怕一丝半点的怜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始皇没有看他。
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端着那碗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严闾便动手了。
刀光一闪,那喊声戛然而止。
郜炔公子的头颅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那双眼睛还睁着,似乎不敢相信,他的父亲,真的就这样杀了他。
可这只是开始。
始皇没有停。
“他身边所有的人,全杀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晚膳想吃些什么。
于是,郜炔公子的侍从、内监、乳母、近身伺候的寺人宫女……一个不留。
他们被从帐篷里拖出来,跪成一排,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完,刀便落下去了。
然后是郜炔公子的夫人。
那位内史腾的庶女,嫁过来还不到一年,肚子里或许已经有了郜炔的骨肉。
她被人从后帐拖出来时,哭得声嘶力竭,死死护着小腹,喊着“陛下饶命、陛下开恩”。
始皇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厌恶。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严闾便懂了。
刀落下时,那女子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鲜血从身下缓缓洇开,染红了秋日干涸的土地。
不留后患。
这是始皇做事的一贯风格。
斩草除根,寸草不生。
从郜炔公子被押来,到最后一个人头落地,前后不过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十一条人命,消失在骊山的秋风里。
那片地,此刻已成了一片污血的红。
血渗进干裂的黄土,洇出大片大片暗褐色的印记,在斜阳的照耀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
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可那血腥气却散不掉,一阵阵地往人鼻子里钻,浓烈得让人作呕。
整个骊山大营,静得可怕。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走动,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得大声些。
那些帐篷的帘子都垂得严严实实,像是所有人都躲进了各自的壳里,生怕被那目光扫到。
那是始皇的目光。
此刻,他就站在那片污血旁边,负手而立,玄色的袍角被秋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那样站着,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仿佛在看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三个时辰。
十一条命。
一个儿子。
他的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远处,偏帐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
阿绾透过那道细缝,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日摔药碗的时候,她只是想救胡亥,想救自己。
她没有想到,这一摔,会摔出十一条人命。
更没有想到,那个人杀起人来,竟是这样薄凉。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是他的儿子。
阿绾慢慢放下帘子,退后几步,跌坐在那张矮榻上。
她的手,还在抖。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可这“深不可测”四个字,原来是用血写成的。
“哎,别怕。”
一个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
阿绾猛地回头,看见胡亥正龇牙咧嘴地试图从矮柜后面撑起身子站起来。
他那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动便扯得生疼,忍不住倒吸几口凉气,“嘶嘶”声在偏帐里格外清晰。
阿绾下意识起身想去扶他。
胡亥却一摆手,没让她碰。
他自己咬着牙,一点点挪动着,艰难地往矮榻上蹭,动作笨拙,竟然还有一点点执着的可爱。
可那张圆脸上,此刻却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反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
“父皇就这样。”他终于趴在了榻上,喘匀了气,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别犯错,别忤逆他,别挑衅他,别……猜测他。”
阿绾愣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被她一句话坑得挨了一百板子的少年,此刻竟像换了一个人。
那双被肥肉挤得眯起来的眼睛里,此刻竟有几分清明的光。
他是在提醒她。
也是在……保护她?
胡亥趴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这回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调调,带着点懒洋洋的、满不在乎的意味:“哼,别以为我不明白——你害我挨了一百板子,我记着呢。”
阿绾心头一紧。
“可你又救了我,至少没让他们毒死我。”他顿了顿,侧过脸,瞥了她一眼,“咱们算两清了。”
他说得极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然后他把脸埋回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出来:“日后,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我,觉得我哪里不对,你就直接说。别算计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个人懒得算计。差不多得了。”
偏帐里忽然安静下来。
阿绾站在原地,看着榻上那个圆滚滚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被宠坏的、口无遮拦的、惹人厌烦的小公子,原来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害了他。
知道她救了他。
知道这深宫里处处都是算计。
阿绾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垂着眼帘,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知道了。”她轻声说,“那你也别算计我。”
胡亥没应,鼾声却很快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