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镇海台还笼罩在薄薄的凉意中,陆驿便已起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站在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目光投向北方荒凉的丘陵深处,深灰色的发丝在微凉的晨风里纹丝不动。
“往北。” 他言简意赅,坐上了副驾。
唐晓天发动引擎,越野车卷起干燥的尘土,驶离了这座沉默镇压着“尸山血海”的古老关隘。
叶听风坐在后排,精神奕奕,如同准备狩猎的狼。
陆小红抱着万华清净神树,小树苗的叶片在颠簸中微微摇曳,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清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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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叶掩映中,一条青绿色的小蛇盘绕其上。
小青在猴王神的地宫里出来之后,似乎就对大妖的修行与生死看法有了一些心得感悟。
猴王神抱持人类的善意和对正义的坚持,宁愿放弃修行,等待寿元耗尽,也不愿意和长生秘社同流合污。
妖物修行,千难万险, 能至化形之境者,无不是历经劫难,心志坚韧如铁,各有其不可移易的执念。
不论是人还是动物,对“生”的眷恋与渴望,皆是刻入魂魄的本能。
而猴王神居然能因为自己的道心而放弃修炼,一步步迈向寿命的终结。
小青对此若有所悟。
此刻,那盘踞神树、经年累月默默汲取天地灵粹与神树清辉所积攒的磅礴能量, 终于在这份源自牺牲与坚守的“悟”的触动下,轰然冲破了那道无形的关隘!
它的境界,于此方寸枝叶间,悄然踏上了更高的阶梯。
然而体型却越发的小,盘缩在盆栽大小的万华清净神树都十分不起眼。
如果放到野外,那更是难以觉察。
这大约就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至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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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道路两旁还能看到稀疏的、顽强扎根在贫瘠土壤里的低矮灌木和蒿草。
但随着车轮持续向北滚动,窗外的景象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随着车辆逐渐往北开去。 灌木消失了,蒿草变得枯黄、稀疏,最终只剩下一蓬蓬灰白色的、蜷缩成团的干枯草根, 可怜巴巴地依附在裸露的、颜色越来越浅、质地越来越松散的灰黄色土地上。
天空呈现出一种刺眼、单调、近乎病态的靛蓝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仰头看久了,会让人有一种自己漂浮起来的错觉。
万里无云, 干净得令人窒息。
太阳像一颗被烧得炽白、悬挂在头顶正上方的巨大熔炉核心, 毫不吝啬地倾泻着毒辣的光和热。
阳光直射在车顶和引擎盖上,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温度高得烫手。
空气变得滚烫而粘滞。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灼热的砂砾,从鼻腔一路灼烧到肺叶深处。
车窗外吹进来的风,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凉意,反而如同炼钢炉里喷出的热浪, 裹挟着尘土和干草的碎屑,刮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干燥的刺痛。
大地在呻吟。
目光所及之处,广袤的土地如同被巨力摔碎的陶器, 布满了深不见底、纵横交错的巨大龟裂纹路。
这些裂口狰狞地张着嘴, 边缘向上翻卷,露出底下更深的、如同焦炭般的黑褐色土层。
裂口深处,一丝湿气也无,只有死寂的干涸。
偶尔能看到枯死的树木, 早已失去了所有枝叶,只剩下漆黑、扭曲的枝干, 如同垂死者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在炽烈的白光下投下短促而狰狞的阴影。
“我的老天爷……” 唐晓天抹了一把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又被热风迅速蒸干的汗水,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这鬼地方……比塔克拉玛干边上还邪乎!才开出来多久,感觉皮都要晒裂了!”
陆小红也感觉口干舌燥,怀里的万华清净神树散发出的清凉气息,如同一个小小的绿洲,勉强抵御着车外汹涌的热浪侵袭。
她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被热浪扭曲得如同水波般晃动的焦灼大地, 心头莫名地发紧。
叶听风也收敛了平日的活泼,她像感知到危险环境的动物, 身体微微绷紧,清亮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窗外这片毫无生机的死地。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低声道:“这不对劲……不是自然的干旱。 空气里……有种很‘空’的感觉,像是所有水汽……都被强行抽干了。”
陆驿坐在副驾,沉默地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像被地狱之火炙烤过的土地。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灰色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在涌动, 如同平静海面下感知到了某种来自深渊的引力。
越野车像一叶孤舟,在这片由龟裂、枯焦、死寂和无边酷热构成的“旱海”中艰难穿行。
车窗外,空气被高温扭曲,远处的景物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晃不定。
车内的空调已经开到最大,却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不让人窒息的温度。
引擎盖在烈日的暴晒下,散发出阵阵灼人的热浪。
越往北,热浪越是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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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白茫茫、热浪扭曲的焦土上颠簸前行,如同行驶在巨大的、被烘烤至龟裂的陶器表面。
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灼痛肺腑,连万华清净神树散发的清凉微光都仿佛被这无边的酷热压制,变得有些黯淡。
“停一下。” 陆小红忽然指着窗外一片颜色稍深的龟裂土地,原本脆生生的声音因为缺水而变得干涩。
唐晓天依言减速停车。
众人下车,热浪瞬间裹挟而来,脚下的土地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到灼意。
陆小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开一层浮土。
叶听风也凑了过来。
“这是……” 叶听风指着地面。
只见在灰白色的、干硬如石的土层表面,清晰地印刻着一些扭曲的、灰白色的痕迹。 有细长的、带着分叉尾鳍轮廓的印子, 像是某种鱼类的尸体被瞬间烤干压扁后留下的烙印;有小小的、螺旋状的纹路, 如同微缩的贝壳化石;甚至还有成片细密的网格状印痕, 像是某种水草或小型水生甲壳类生物留下的最后印记。
这些痕迹密密麻麻,嵌在坚硬的土层里。
“鱼…虾…还有贝类?” 唐晓天抹了把汗,蹲下来仔细辨认,脸上满是困惑,
“这鬼地方,热得能把人烤成肉干,地下几十米怕是都挖不出一点水汽! 怎么会有这么多水里的东西?还像是…瞬间被烤干封在土里的?”
陆小红也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一个鱼形的灰白印痕。
指尖传来的只有灼热和坚硬,那生物曾经鲜活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如今的手感与岩石别无二致。
叶听风皱着眉,像狼一样深深吸了口气, 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信息,却只闻到更浓烈的尘土焦糊味。
“水…这里曾经有很多水。” 她笃定地说,但眼中困惑更深,
“而且消失得很快,非常快。 快得这些东西连挣扎腐烂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印’在了这里。”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望着北方的陆驿。
陆驿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遍布水生生物死亡印记的焦土,深邃的灰眸里似乎映照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开口,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平静,却又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
“这里,曾是赤水的一段故道。”
“赤水?” 唐晓天愕然,“那个传说中的…?”
陆驿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北方天际,仿佛在回溯被风沙掩埋的历史:
“上古之赤水,《山海经》有载,其水势浩荡,西起昆仑,蜿蜒东流, 所经之地,水草丰美,鱼跃鸢飞。 沿岸有沃土千里,滋养先民部落。其水色清冽,映照天光云影, 乃是北方一条重要的生命之河。”
他的声音低沉,在死寂的焦土上回荡,勾勒出一幅与眼前地狱景象截然相反的、生机勃勃的画卷:
“至宋时,此地犹有记载。 州府县志称此段为‘北清河’,河面虽不及上古宽阔,却也可行舟楫,两岸阡陌纵横,渔歌互答。 ”
“春日烟柳画桥,夏日莲叶田田,秋日芦花胜雪…乃是商旅往来、百姓安居之地。”
陆驿顿了顿,目光落回脚下那片印着鱼虾尸骸的焦土,
“然而,自前朝末年起,变故陡生。 先是赤水上游改道之说,然其水势衰微之速,远超寻常。”
“不过短短十数年间,河道日渐干涸,水泽化为焦土,草木尽皆枯死。”
“ 百姓惊恐,称之为‘旱魔过境’,纷纷南迁。 ”
“至本朝,此地已彻底沦为百里无人烟的‘旱海’绝域。”
众人听着陆驿的讲述,看着脚下那些被永恒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水族印痕,心里不知作何滋味。
一条曾经滋养万物、流淌着生命与诗意的古老河流,竟在短短时间内,被生生抽干了所有水脉生机,化为眼前这片吞噬一切生机的焦灼地狱!
然而陆小红却非常敏锐的抓到了除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的感慨之外的东西。
“旱魔过境?”陆小红低声重复了一遍。
“难道说……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