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回荡在卡尔塔城上空，悠长而肃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寅时三刻，李国助便已起身。


    窗外天色仍是深青，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苏珊娜也已醒来，在侍女的协助下，正郑重穿戴那套象征其身份的从二品命妇礼服。


    烛光映照下，她首先披上那件青色织金缠枝莲纹大衫，锦缎厚重，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而华贵的暗金色泽。


    随后，侍女为她仔细系上云霞孔雀纹霞帔，深青的底子上，以金线、彩丝绣成的孔雀翎毛纹样展于肩背，随着她的动作泛着微光，这是仅次于宫廷妃嫔凤纹的二品命妇专属标识。


    她的发髻被高高绾起，戴上了二品珠翠翟冠。


    冠上以珠翠缀成翟鸟之形，两侧各一，口中衔珠结牌，雍容端庄，又严格避开了凤纹的僭越。


    腰间束好金花带，霞帔末端佩上金玉霞帔坠。


    最后，她穿上皂色缎面绣孔雀纹鞋，完成了全套妆扮。


    烛光下，她的面容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韵致，肌肤莹润，较寻常江南女子更为白皙通透；


    眉眼轮廓较深，鼻梁秀挺，但柔和的脸部线条与沉静的气质，冲淡了这些特征可能带来的异域感，反而糅合出一种温婉典雅的东方韵致。


    她走到李国助身旁，替他整理绯色圆领的从二品副总兵武官服，指尖抚过胸前那威猛的狮子纹补，将每一处褶皱都细心抚平。


    接着，她轻转半身，面向他，微微抬起手臂：“夫君也帮我看看，可还有不妥之处？”


    李国助后退半步，目光认真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伸手将她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轻轻拢好，这才温声道：“极好，无可挑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握住她的手，能感到她指尖微凉，“莫紧张，待会儿跟在我身侧便好。”


    苏珊娜深吸一口气，回握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


    卯时初，使团核心六人已在驿馆前厅会齐。


    李国助、苏珊娜、李华梅、周延璟、吴墨卿，以及作为翻译的王兴祖。


    李华梅立于兄嫂身畔稍后，一身天青色立领对襟袄外罩月白长褙子，下衬石青色马面裙，色调清雅含蓄。


    她乌黑的青丝梳成了未嫁贵女标志的垂鬟分肖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点翠分心并两支珠翠小钗，耳坠珍珠，利落大气。


    这身过于庄重的打扮让她平日的灵动稍敛，显出一种罕见的静气，只是那双乌亮的眸子偶尔一转，仍透出些许属于十六岁少女的鲜活光彩。


    她似乎不太习惯头上点翠分心的分量，微微晃了晃脑袋，珍珠耳坠随之轻摆，荡开一抹温润的光弧。


    周延璟穿着一袭崭新的六品青袍，目光扫过众人，在李华梅身上略作停留，几不可察地颔首——这身装扮规制严谨，颜色搭配亦见心思，足显家门教养。


    吴墨卿则是一身整洁的吏员皂衣，垂手而立，眼神恭谨。


    王兴祖虽仍是商人装束，但特意换了一件深色绸衫，显得庄重。


    他望向李华梅时，眼中掠过一丝长辈般的温和笑意，随即收敛，恢复翻译应有的肃穆。


    苏珊娜侧过身，目光落在李华梅因发髻紧绷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伸手极轻地帮她调整了一下那支珠翠小钗的位置，让紧绷感稍缓，动作自然细致。


    李国助的目光也落在妹妹身上，严肃的唇角微微松了一分，那是一个兄长对自家小妹终于“像个大姑娘”的无声认可。


    李华梅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下意识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下颌微收，将那点不自在悄悄藏进端庄的仪态里，只余眼底一丝努力维持的认真，透出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努力想扮作大人的可爱倔强。


    “诸般文书，可都备齐了？”李国助问。


    周延璟微微颔首：“《南洋华社安抚敕谕》副本、通商勘合样张、宣慰司选址舆图、以及昨夜修订的应对条款纲要，皆已在此。”


    他示意吴墨卿打开手中捧着的紫檀木文书匣。


    吴墨卿掀开匣盖，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卷宗，躬身道：


    “大人，万无一失。”


    辰时正，苏莱曼的马车准时抵达驿馆门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暗绿色金丝长袍，头巾正中镶嵌的鸽血宝石在晨光中泛着深邃的红光。


    “宣慰使阁下，请。”苏莱曼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一行人登上王室马车，在数十名宫廷卫兵的簇拥下，向着卡尔塔宫方向驶去。


    街道依然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和卫兵整齐的脚步声。


    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王宫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穿过三道戒备森严的宫门，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宽阔的广场边缘。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完全以巨大的火山岩砌成，高达三丈的殿门前矗立着两尊石刻的守护神像，面目威严。


    殿顶是高耸的多重递进式梅鲁尖顶结构，以厚重的热带硬木为骨架，覆以烧制坚实的深红色陶瓦，在晨光中泛着沉着的光泽。


    檐角高高翘起，轮廓凌厉，其下悬挂着铜制风铃，在晨风中发出细微而清越的叮当声。


    “此乃卡尔塔宫正殿，陛下平日接见重臣、裁决国事之处。”


    苏莱曼低声介绍，随即转身，目光扫过六人，


    “请随我来。记住昨日所议礼仪。”


    殿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混合着沉香、蜡染布料和古老石材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空间比从外观测更为恢弘，十数根需两人合抱的巨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史诗场景与神只图案。


    地面铺着巨大的、纹样各异的蜡染地毯，色彩浓郁如热带花园。


    光线从高处的狭长窗棂斜射而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尘埃在光中缓缓飞舞。


    殿内两侧，每隔五步便肃立着一名持戟卫士，纹丝不动，如同雕像。


    而在大殿尽头，九级象牙镶嵌的石阶之上，设着一方宽阔的宝座。


    宝座以整块黑檀木雕成，扶手是怒张的狮头，靠背则是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