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香走上前,用流利的葡萄牙语开口:“这位是大明南洋宣慰使李国助大人。发布页Ltxsdz…℃〇M”
他常年经营澳门到马尼拉的贸易,精通葡萄牙和西班牙语。
安东尼奥·德·法里亚昂着头:“我是马六甲总督阁下正式授权的私掠船长,持有合法私掠证!你们无权扣押我和我的船!这是对葡萄牙王国的挑衅!”
刘香翻译后,李国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我面前劫掠大明商船。”李国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仅此一条,我便有权拿你。葡萄牙蕞尔小国,也敢捋大明的虎须,你们是在澳门待腻了吧?”
刘香将话译成葡语。
安东尼奥·德·法里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自己劫掠的是中国商船,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中国官府远在万里之外,南洋华人无人保护。
可今天,保护者来了。
“大人,此人该如何处置?”刘香低声问道。
甲板上众人目光聚焦李国助。
刘香率先提议:“不如先扣押,待访问望加锡、布顿、巴厘结束后,把他押送至帝汶岛的葡萄牙据点,当面警告其总督,以儆效尤。”
苏珊娜微微皱眉:“押送千里,徒耗人力。不如令其赔偿被劫商船损失,当场释放,既显仁义,也留余地。”
李华梅则道:“私掠者横行海域,若轻易放过,恐他人效仿。当押回南洋宣慰司公开审判,明正典刑。”
杨昆、陈福生、王兴祖等人也各执一词,或主张严惩,或建议怀柔,争执不下。
正当此时,舷侧传来呼声:“福安号靠过来了!”
不多时,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登上甲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皮肤黝黑如礁石,脸上刻满风浪的痕迹,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步伐稳健有力。
“草民张阿六,拜见宣慰使大人!”他就要跪下,被李国助扶住。
“张船长不必多礼。”李国助道,“方才情势危急,你指挥若定,保全整个船队,功不可没。”
张阿六连称不敢,目光扫过被缚的安东尼奥·德·法里亚,又见众人神色,心中已明七八分。
“各位大人是在商议如何处置这个葡萄牙海盗吗?”
李国助点头:“张先生有何见解?”
张阿六拱手:
“此人叫安东尼奥·德·法里亚,在葡人私掠圈中确有名气,但望加锡港内,另有两个葡萄牙人需大人斟酌。”
他娓娓道来,
“一个是弗朗西斯科·维埃拉·德·菲格雷多,定居望加锡已十年,主要做香料转口贸易。他也有私掠证,但从不劫掠华人商船,反倒常为华人船主提供市场信息,口碑颇佳。”
“另一个是曼努埃尔·德·卡斯特罗,也持证私掠,目标主要是荷兰、英国商船。”
“他对华人……时好时坏。有些商船付他保护费,可得其庇护;但也有不愿付费的,曾遭其劫掠。”
“此外,还有个路易斯·梅洛,虽不常住望加锡,但两年前曾与戈瓦苏丹卡拉昂·马托亚达成协议,以保护华人商船为条件,换取在望加锡港免税停靠。”
张阿六顿了顿,看向安东尼奥,
“总体而言,望加锡的葡萄牙人对华人还算友好,若大人严惩安东尼奥,恐激化矛盾;若轻易释放,又显软弱。”
“草民愚见,”
他压低声音,
“不如将此人押往望加锡,交由菲格雷多和卡斯特罗的圈子内部处置。”
“一则给葡人留了颜面,二则可通过他们警告卡斯特罗之辈,三则……也能借此与菲格雷多建立联系。”
“此人在望加锡葡人中说一不二,若能争取,对大人日后在望加锡行事大有裨益。”
舱内安静下来。
李国助沉吟片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张船长久居当地,深明利害。”他颔首,“便依你所言。”
他转向刘香:“将安东尼奥·德·法里亚及其船员分开关押,船只暂扣。抵达望加锡后,再行处置。”
“是!”
处理完俘虏事宜,李国助将张阿六请至舱内。
“张船长此次受损如何?”
“托大人洪福,船只略有损伤,人员轻伤数人,无一阵亡。”张阿六感激道,“若非大人舰队及时赶到,今日恐难幸免。”
李国助摆手:“同为大明子民,守望相助是应有之义。”
他顿了顿,“我看你船上火炮老旧,火铳亦不足。如今南洋海路不靖,如此装备终是勉强。”
他唤来亲兵:“取二十支活板门步枪,配弹两万发,另取一面南洋宣慰司旗帜来。”
不多时,枪械与旗帜呈上。
活板门步枪自不必赘述,一支的火力能顶十支鸟铳。
而那面旗帜,总体看还是永明镇的天地玄黄真武盾徽旗,上黑下黄双条纹为底,但中间的真武盾徽上方却有十二道金芒环绕的日月图案。
“此乃南洋宣慰司新制旗号。”
李国助将旗帜交到张阿六手中,
“你日后航行,可悬此旗。荷兰东印度公司与本官有协议,见旗不会侵扰。”
“沿途各港华人公馆,见旗亦会全力协助补给、修船。”
张阿六双手微颤接过旗帜,又抚摸那些崭新的步枪,喉头滚动,竟一时说不出话。
“此外,”
李国助继续道,
“大明南洋宣慰司衙署就设在西婆罗洲的三川口,统辖护侨、通商诸务。”
“从今往后,从爪哇到吕宋,自暹罗至帝汶,凡有华人公馆处,皆可为君之后盾。”
“便是在巴达维亚,若遇紧急,亦可向当地公馆求援——荷兰人不敢阻拦。”
张阿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泛红:“大人……大人此举,真是造福南洋万千华人啊!草民……草民代所有跑海的兄弟,叩谢大人天恩!”
李国助扶起他:“路还长。宣慰司初立,百事待兴。张船长熟悉航线、深谙海情,日后还望多多协助。”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半个时辰后,“福安号”升起了那面崭新的南洋宣慰司旗。
旗帜在海风中猎猎飞扬,与五艘获救商船的帆影一同,缓缓向西驶去。
李国助站在“华光大帝”号尾楼,目送那片帆影消失在海平线。
“大人,”杨昆走近,“张船长已远去,我们该继续航行了。”
李国助收回目光,望向东北方那片逐渐清晰的巨大岛屿轮廓。
望加锡。
香料、博弈、早已埋下的种子,都在那里。
“传令,”他转身,声音沉稳,“航向望加锡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