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青杏的宫女抬头,额上全是汗,却笑着摇头:“公爷您先歇着吧,我们不累!这些签子得赶紧收了,不然明儿一早露水打了,油腻腻的更难洗。发布页Ltxsdz…℃〇M
还有那些碗碟,早收拾早利索。”
其他几个宫女也附和:“是啊公爷,您忙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我们不困,把这边归置完了就去睡。”
霄云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叹了口气,心里又暖又无奈。
他掐了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吧”响了一声。
正想去看看孩子们,忽然听见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派出去送客的护卫小六子跑回来,喘着气禀报:“公爷!最后一拨也送到了!刘侍郎家的公子小姐平安进府了,赵公子那边他府上还出来接了一程。都妥了!”
霄云点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辛苦了。你也去吃点东西,厨房还热着肉呢。”
小六子应了声,笑嘻嘻地跑了。
霄云转身往内院走,路过花园时,看着灯火阑珊里还在收拾的宫女们,看着桌上残余的杯盘,闻着空气里散不尽的烤肉香,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
他搓了搓脸,低声嘟囔了一句:“累是真累……可这热闹劲儿,他妈的真带劲。”
他推开卧房的门,长乐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翻一本花样子,见他进来便放下书迎上来:“都走了?”
霄云点点头,把自己摔进椅子里,仰着头闭眼:“走了。发布页Ltxsdz…℃〇M那刘家两姐妹还真挺有意思的,我观察了一晚上,感情好着呢,不像是装的。”
长乐走过来替他按了按太阳穴,温声说:“她们姊妹还真是感情好,可能同龄吧,自然比旁人亲厚,好了,别说别人了,你这一身烟熏火燎的,快去洗洗,水我都让人备好了。”
霄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睁开一只眼笑:“还是我媳妇疼我。”
长乐嗔了他一眼,抽回手推他:“快去!一身味儿,待会熏着孩子。”
霄云嘿嘿一笑,拖着步子往净房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哎,明儿早上别叫我,我非得睡到日上三竿不可。谁叫我跟谁急。”
长乐摆摆手,嘴角却弯了起来。
月亮已经偏西了,武陵公府的灯火一盏盏熄下去,最后只留门房那一盏孤灯,照着空荡荡的院门和地上散落的花瓣。
远远的,还能听见花园那边宫女们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混着夜风里残留的孜然味,和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一起飘散在初夏的夜色里。
一点多,长安城内,那些三品以下官员的府邸可不像武陵公府那样已经沉入梦乡。
街巷深处的宅院里,一处处灯火仍倔强地亮着,像是等着什么,又像是悬着什么心事。
陈侍郎府的书房里,陈侍郎本人穿着件半旧的玄色寝袍,腰带也没系紧,就那么敞着怀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案上的茶已经换了三泡,茶叶从舒展泡到了发白,他却浑然不觉,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壶盖磕着壶沿,发出细碎的声。
案角那盏青铜烟炉里,新添的香饼已经燃成了灰烬,余烟袅袅,可他压根没顾上添新的。
他每隔一会儿便撩开窗上的竹帘往外头瞅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风灯在夜风里晃悠。
书房外头,老仆陈福已经进来添了三回灯油了,这会儿又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一碟新切的瓜果,小心翼翼地搁在案角:老爷,要不您先歇会儿?少爷小姐们怕是还得一会儿才回来呢。
陈侍郎摆摆手,叹口气:睡什么睡,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哪睡得着。你说说,咱们跟那位武陵公素日里也没什么往来,怎么突然就给咱们家下了帖子?还特意指明了要两个孩子都去……这、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他拧着眉头,食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阿福啊,你见多识广,你说说,莫不是……莫不是哪个环节上,我无意中得罪了那位爷?
陈福把托盘又往前推了推,宽慰道:老爷多虑了。老奴听说,今儿去的府邸可不少,户部的刘家、工部的王家、礼部的赵家都去了人,还有几位国子监的先生家的公子也去了。这阵仗瞧着,倒像是公爷府上寻常办热闹,并非专对咱们一家。
话是这么说……陈侍郎刚端起茶碗要喝,忽然耳朵一动,霍地站起来,你听——是不是脚步声?
院子里果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夹杂着年轻女孩儿清脆的笑声:娘!娘!我们回来了!快开门呀!
紧接着是守夜的婆子赶去开门的动静,门轴一响,穿着粉红衫子的陈家小姐陈玉娘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身后跟着她哥哥陈玉衡,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红光。
陈侍郎三步并作两步迎出去,在廊下差点和女儿撞个满怀。
他一把扶住女儿的肩膀,上下打量:玉娘!怎么样?见到公爷了?他、他没说什么别的?没提什么……什么要求?他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珠子左右转着,像是在怕隔墙有耳。
陈玉娘被她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一声笑了出来:爹!您这是做什么呀?瞧您那模样,跟要上刑场似的!她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食盒往她爹手里一塞,您闻闻,公爷让带回来的烧烤,还热乎着呢!
陈侍郎哪顾得上闻什么烧烤,急得直跺脚:闺女!你别打岔!先说说!那公爷把你们请去,究竟所为何事?有没有说什么要你们留意的话?有没有暗示什么?
他转头又去问儿子:玉衡,你是长子,你说!你爹我心里悬了一晚上,你倒是给我个明白话!
陈玉衡性子沉稳些,把手里那坛酒放在廊下的石凳上,正了正衣冠才开口:爹,您真的大可放心。今晚咱们去了,公爷和几位夫人待我们跟自家亲戚似的。长乐公主还亲自迎了我们进门,襄城夫人给妹妹递了好几回水果。公爷自己呢,从头到尾就在花园里转着招呼人,一会儿给这个递根烤串,一会儿给那个倒杯酒,说说笑笑的,什么正事儿也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