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梅点了点头,没有再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知道简鑫蕊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什么都放不下。志生的事,依依的事,公司的事,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一件一件地摞在一起,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简鑫蕊从来不会喊重。
夜深了,雪还在下。壁炉里的火渐渐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像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顾盼梅上楼去客房睡了,简鑫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壁炉的火又添了几块柴,火重新烧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依依,眼神里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柔软。
她拿起手机,翻到志生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上周,志生发了一张亮亮画画的照片,说“这孩子有天赋”,她回了一个笑脸,就没有然后了。
志生上次从桃花山回来,主动联系自己的次数比以前多了,还常提到亮亮。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今年过年,阿姨什么时候过来?”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重新烧旺的壁炉。火苗跳动着,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像是在等她做一个决定。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志生的回复:“腊月二十七八。妈说想给依依包饺子。”
简鑫蕊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房间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这边可以住。”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够了,三室,都收拾好了。你带依依好好过年。”
简鑫蕊盯着“好好过年”三个字看了很久。志生永远是这样,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把什么人都照顾得周周全全,唯独从来不会说一句“你也来吧”。
也许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是觉得没有资格说。
简鑫蕊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那些光与影的交错里,她的表情终于卸下了白天的所有盔甲,露出了底下那个她藏了很久的、有些疲惫有些脆弱的自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沙发上的依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妈妈,”依依的声音软糯糯的,“你怎么还不睡?”
简鑫蕊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
“妈妈在想事情。”她说。
“想什么?”
简鑫蕊想了想,轻声说:“在想……过年什么最重要。”
依依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她怀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和爸爸在一起最重要。”
简鑫蕊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空中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天幕,上面缀着几颗星星,很淡,很远,但确确实实地亮着。
在腊月二十四的晚上,戴志生下班后,在外面吃了碗面,回到家里,家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说起来也没什么东西,就是衣服和平时自己用的东西,找过时间,让司机老高帮个忙,搬到新房子里去就好了,方正等人嚷着让志生请客,要来恭贺乔迁之喜,志生没让来,感觉没必要,请客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没必要让方正他们再破费,何况他隐隐感觉到简鑫蕊在渐渐的远离自己,所以感到更没意思。
志生看着眼前的房子,空空荡荡的,顾盼梅离开后,他在这里一住就是几年,当年是那么热闹,对面住着沈从雪和戴梦瑶,楼点住着方正和江雪燕,自己和他们一起住,这套房子里住着顾盼梅,米儿和雨儿,
志生站在客厅中央,灯开着,光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自己的衣柜空了,顾盼梅的衣柜里,还有她存放的很多衣服,一年四季都有,书架也空了,被她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是顾盼梅当年回深圳时没带走的,志生一直浇着水,竟然活了这么多年。明天他打算把它也带上,新房子总得有点花草。
他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
这套房子,他太熟悉了。住了好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任何一个角落。可此刻它忽然变得陌生起来——不是因为空了,而是因为那些填满它的声音、人影、日子,都一件一件地抽走了,像拆一件织了很久的毛衣,拆到最后,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线头,和一双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手。
志生走到窗边,靠着墙,点了一根烟。
他不常抽烟,但今晚想抽。烟雾升起来的时候,对面的房间传来了开门声。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走动。那是沈从雪和戴梦瑶以前住的房子。
那时候,对面住着沈从雪和戴梦瑶,楼上住着方正和江雪燕。而他,和方正江雪燕一起住。说起来像是一大家子人,其实各有各的门,但门从来不关紧,敲一下就开。沈从雪做饭好吃,但不经常做,大家大多数时间都跑到江雪燕家蹭饭,江雪燕笑着,忙着,从来没有烦过。
志生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时候真热闹啊。
这套房子里住着顾盼梅、米儿和雨儿。顾盼梅出的租金,也是这群人的核心。米儿和雨儿是做小姐的,但每次回来,都卸去了浓妆艳抹,和常人一样,志生那时想不明白,顾盼梅为什么会和她们处成了姐妹,后来才知道,真正友情与身份真的没什么关系。
那些日子,像是一幅颜色鲜艳的画,每一笔都浓墨重彩,每一个人都在画里笑得开怀。
可现在,画里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
最先搬走的是自己,不过自己后来又回来了,成了住在这里最久的一个。
从那以后,这栋楼就安静了。
志生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又点了一根。
在飘散的烟雾中,志生仿佛又听到这些人的笑声,想到了那年回家之前,沈从雨在这间屋里,在自己的面前,脱光了衣服,对自己表达爱意,可自己的心里,一直把她当成妹妹,并承诺她出嫁时,给她十万块钱的嫁妆,想到米儿为了报复萧明月,告自已强奸,险些真的把自己送进大牢,想起顾盼梅,半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想起自己突然闯入,顾盼梅酥胸半露时的尴尬!……。
他苦笑了一下。人这一辈子,好像就是在不断地搬进搬出,不断地相遇和告别。你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一直待下去的地方,以为遇到了一群可以一直在一起的人,但日子过着过着,就会发现,没有什么是永远的。楼会空,人会散,热闹会凉,连记忆都会慢慢褪色,像那张贴在冰箱上的画,太阳晒久了,颜色就淡了。
客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志生抬头看了一眼,吸顶灯有些年头了,接触不太好。他想换一个,但想到明天就要搬走了,又觉得没必要了。就像很多事情一样,不是不想做,是来不及了,或者说不必了。但他还是在搬走之前,换过新的,顾盼梅以后来南京,或许还会住在这里。
他把第二个烟头也掐灭,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决定打个电话给萧明月。和她说说接母亲和李叔,亮亮来南京过年的事。
那天志生离开后,过了好多天,明月才发现女儿头上那个漂亮的发卡,做工精细,质量也好,明月知道婆婆乔玉英不会为念念买这样的发卡,便问道:“妈,念念头上的发卡,谁买的?”
乔玉英一愣,笑着说:“你公司开业的前一天,志生和简鑫蕊来家里,吃过中饭后,志生带亮亮去逛街,简小姐抱着念念跟着去,回来时,念念头上就多了个小发卡,我也不知道谁买的。”
明月看了一眼婆婆,心想婆婆也真存住气,简鑫蕊来家里,她却一直没有和自己提起,那个时候,简鑫蕊来桃花山,很明显是为了参加自己公司的开业典礼,那为什么第二天没有出现呢?
“妈,第二天我没看到简小姐啊,只看到志生一个人在开业典礼的现场。”
“噢,我听志生说,第二天一早,简小姐说公司有事,就匆匆忙忙赶回去了。”
明月知道,公司有事,不过是简鑫蕊的借口,中间绝对发生了什么事,就笑着说:“她和你聊了什么?”
“也没聊什么,一个大城市里的公司老总,那么年轻,能跟我这老太婆聊什么?”
明月笑了笑,她知道,简鑫蕊的突然离开,绝对不是婆婆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也许婆婆真的不知道,也许是和志生有关,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她和志生之间,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误会和谎言会一件一件的解开,没想到那个结越来越紧。紧到用刀也割不开。
明升服装公司是腊月二十三放的假,而明升生物科技公司暂时还没有放,要等拌好的原料用完才能放假,否则原料就浪费了,接到志生的电话时,明月正在边公室里和陆清风就放假的事聊着天。陆清风一听是志生的电话,就借口有事,离开了明月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