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明月打电话给王明举，“王书记，嫂子去美里了吗？”


    “去了，是她妹妹陪她去的！”


    “做了全面检查没有？”


    “做了，医生说病情在可控范围之内，不过要治疗要有个过程，而且医疗费用也比较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王书记，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需要的话，再和我说。”


    “暂时够用，明月，不过欠你的钱，要向后拖一拖！”


    “没问题，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当得知王明举的老婆林雪梅已经去了美国看病，而且疼情可控，她心里放下了很多。


    明月再来南京，没有再去志生家，也没有通知志生，她虽然放不下志生，但志生已经和简鑫蕊又同居了，自己再纠缠志生，也没什么意思了。


    萧鑫蕊不知道明月租的房子在什么地方，但她知道，离东南大学比较近的地方也就那几个小区，这天又是周末，简鑫蕊和志生吃过晚饭，志生说：“左小敏在你公司工作的怎么样？”


    “她啊，还可以吧，和江雪燕在一起，江雪燕先安排她负责采购一些简单的东西，这孩子还是底子太差，工作上进步得有些慢！”


    “没办法，农村的孩子，受各种条件限制，受教育的程度普遍不如城里的孩子！”


    “孩子的教育非常重要，志生，亮亮现在念初一，海东市的教育比南京差远了，我在这边有一些人脉，要不下个学期，把亮亮转到南京来念初二，我们现在也有这个条件，我们挣这么多钱，不都是为了下一代，还有念念，四岁了，应该上幼儿园小班，是智力开发的最佳时机，海东市能有什么好的幼儿园，明月忙于公司工作，周末还要来南京学习，就更没有时间管她，你不如把亮亮和念念一起接过来，在南京这边读书！”


    志生沉默一会，知道简鑫蕊说的很对，依依比亮亮小四岁，但依依在各方面，都不比亮亮差，亮亮在公共场所说话还害羞，而依依已经拿到区儿童组演讲的第一名。


    “鑫蕊，你说得很对，我以前的想法有些落后，不过你看，我一个人在南京，工作那么忙，再带两个孩子，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当然我也可以把我妈和老李叔带过来帮我，我妈和老李叔岁数都大了，说不定还要我照顾。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简鑫蕊看了一眼志生说道：“志生，既然我们决定在一起，那亮亮和念念就是我的孩子，我有义务去照顾和培养他们，这个你放心，我们忙不过来，可以雇人帮忙，雇最好的老师！”


    两个人边说边走，刘晓东驾车来到他们身边，说道：“简总，戴总，你们有什么话上车说吧！”


    “志生，你也不用急着做决定，你好好考虑考虑，也和明月商量商量，现在还没放暑假，有的是时间做决定！”


    “我知道！”


    两个人上了车，“晓东，去蒋含烟的小区，看看蒋含烟去。”


    晚风裹着初夏的潮湿从行道树间穿过，蒋含烟所住的那个小区门口，两排香樟正被路灯点成一团团暗绿的绒影。志生和简鑫蕊下了车，刘晓东把车开去找车位，两个人便手挽着手往铁栅门里走。简鑫蕊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挽着志生臂弯的手指白皙而稳定，像一只落定在枝头的蝶。


    志生正要跟门卫点头打个招呼，目光却忽然僵住了。


    离门卫室大约十四五步远的花坛边上，明月正低着头走过来。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右手拎着一只布包，左手怀里抱着三四本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翘起一角，书页间夹着一张什么纸片，被风吹得簌簌地响。她走得不快，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整个人仿佛被那几本书压得微微佝偻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单薄。


    志生愣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明月。”他叫出声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但还是清楚地落进了夜风里。


    明月听见了。她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志生脸上，旋即滑向他身边简鑫蕊挽着他的那只手，又垂下去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然后才重新抬起眼睛来。那短短几秒里，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意外，然后是某种极快的、几乎来不及捕捉的黯然，最后却浮上一个很淡的笑。


    “志生。”她应了一声，嗓音有些哑，“简总也在啊。”


    简鑫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很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志生的手臂，然后朝明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像在招呼一个晚归的邻居：“明月，怎么一个人走这边？住得近吗？”


    “嗯，就在这个小区。”明月抬了抬下巴，朝东南方向努了努嘴，“今天周末，去图书馆还书，回来晚了些。”她说得很随意，像是真的只是在路上碰见两个熟人随便寒暄几句。但她怀里那几本书抱得紧，指节都泛了白，志生一眼就看见了。


    “亮亮和念念……”志生开了口，又觉得这句话问得有些干，便改了改，“念念最近还好吧？我上次打电话回去，我妈说念念现在更皮。”


    “挺好的。”明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但很快又平复下去，“亮亮这次期中考试数学考了年级第三，念念也会背好几首唐诗了，天天缠着刘丽要给背给你听。”她说着，语气里有一种刻意放轻松的刻意，志生听得出来。


    三个人站在小区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又分开。进出的住户从他们身边绕过，有人骑电动车按了一下铃，嘀的一声，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简鑫蕊先打破了沉默：“明月，要不进去坐坐？蒋含烟住这儿，我们正好来看她。”


    “不了不了。”明月连忙摇头，怀里的书差点滑落，她赶紧用下巴夹住一本，“培训课安排得很紧，我本来底子就差，我回去还要整理一下笔记，明天晚上还要赶回去。你们忙你们的。”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尽快结束这场偶遇。


    志生看着她往后退的那半步，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扯了一下。她退开的那半步里，有一种客气的、甚至是礼貌的距离感，像一道他再也跨不过去的门槛。


    “明月。”志生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沉了些，像石子落进深水里，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他看着明月抱着书往后退的那半步，心里那个被扯了一下的地方忽然就绷紧了。


    “你住哪一幢？我送你回去。”志生说着，松开了简鑫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明月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就前面，几步路的事儿，你们不是要去看蒋含烟吗？别耽误了。”


    “耽误不了。”简鑫蕊在旁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周全，“志生既然不放心，那就送你到楼下。含烟那儿晚几分钟去不打紧，她那个人你还不知道，煲汤都能煲三个钟头，我们去早了反而打断她。”


    明月抿了抿嘴，手里的书换了个姿势抱着，像是想再推辞，可看了看志生那张已经铁了心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轻声说：“就这个小区，前面八号楼，302室。”


    三个人便沿着人行道往东走。简鑫蕊走在志生左边，明月走在志生右边，中间隔了小半步的距离，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的。路灯的光从香樟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白色短袖衬衫上投下碎碎的花影。志生余光扫过去，明月目不斜视的向前走。


    “到了，就这儿，三楼。”明月说着，从包里摸钥匙，摸了两下没摸到，又换了只手抱书，把包翻了个底朝天，钥匙串终于哗啦一声露出来，上面拴着一个褪了色的塑料小熊挂件——志生认得，那是带亮亮去县城玩时在县城小商品市场随手买的，没想到她还留着。


    三楼的门打开，一股闷了一整天的热气扑面而来。明月把书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弯腰从鞋柜底层抽出两双干净的拖鞋，一双蓝色一双粉色，塑料的，一看就是新买的。


    八十来平的房子，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利落，甚至有些讲究——沙发旁的边几上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书页间夹着一支银色的书签；鞋柜上摆着一小瓶洗手液和一瓶护手霜，都是商场里常见的牌子，但看得出来是用心选过的。


    简鑫蕊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环顾一圈，笑着说：这房子不错，采光好，格局也通透。明月你什么时候租的？


    “上个星期，方正帮我租的。”


    “方正还真有点眼光！”简鑫蕊说。


    “明月，晚饭吃了吗？”志生问。


    “还没有！”


    “准备吃什么？”志生说着打开了冰箱。


    冷藏室里，只有两瓶矿泉水、半瓶老干妈。保鲜层空空荡荡，连棵青菜都没有。冷冻室更干净，孤零零地躺着一袋速冻小馒头，袋子上的冰霜结得厚厚一层，一看就是放了很久没动过。


    志生关上冰箱门，转身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厨房台面上倒是干干净净，灶具锃亮，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可他注意到那口炒锅的锅底连一道油渍都没有，崭新的，像从没用过。


    晚上吃什么？志生又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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