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而逝。发布页LtXsfB点¢○㎡
没有意外,因糜钧从中劝告斡旋,糜氏一族很上道,在清点家产时不敢有一点猫腻,整个过程丝滑顺当。
账房内,当张峰翻阅那一本本簿册时,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其家产之雄厚惊得舌挢不下。
耕地、漕船、盐场、商铺、作坊这些固定资产,若变卖了,足以抵上雍州、冀州两地的整年赋税,真就称得上富可敌国。
除了这些,账中记录的现银,也是让张峰连连咋舌。
他一边翻,一边嘴里嘟嘟囔囔,说什么早知道就不说大话了,一万两千两黄金、两百六十多万两银子、七百万贯铜钱,五百四十多件古董字画,还有那么多玉器,要是能都拿走……
他嘀咕到一半,又突然缄口,迎上一双双既委屈又郁闷的目光,咧嘴一笑:“嘿嘿,诸位别见怪,我也是穷怕了,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众糜家族老没说话,只有糜圭拱了拱手,面上陪着笑,心里却在腹诽:谁不知道永安皇帝靠着贺氏商行起家,那商行虽没有多少家族底蕴,可富有程度丝毫不弱于世家,你跟在皇帝身边,会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峰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账簿连连点头,等到最后一本翻完,已足足过去一个多时辰。
“嗯,好!”他把账簿合上,挥手示意随行的玄衣都尉装箱封存,起身说道,“就如我们之前约定,这些钱财宝货,我一分都不会动,但那些房契地契以及漕运,我会上书朝廷,请人来此交接,在此之前,还需糜公继续操持。”
“将军放心。”糜圭应了一声,看似随意的瞥了眼身旁的中年男子,做出一个欲言又止的模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张峰哪能看不出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笑道:“来的人,会为令郎安排后面的事。”
一众族老摩拳擦掌,糜圭更是心头大喜,几乎是毫不迟滞的拱手作揖:“多谢将军。”
要说一个县令而已,本不该让糜家这么看重,可今时不同往日,改革之下,想在大乾做官,光有人脉和钱已经不够,还要有真才实学。
更重要的是,以前做官简单,巴结好四大世家就行,但升迁却难如登天,而现在,不需要了。
糜错任职县令,显然是走上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尽管不知道这个道路会不会一直通畅,但以时下而言,他们不走,就没有别的路。
张峰摆了摆手,示意这是糜家应得的,目光随即落在始终站在糜圭身侧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正是他的长子糜错,已经年近四旬,但看上去清瘦老实,气质上与糜钧那位将军有着天壤之别,行事却颇为老练,不然也不会短短三日,就把整件事办妥。
张峰刚想开口称赞几句,糜钧与一名玄衣都尉并肩走了进来。
“都督,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都尉道。
张峰颔首,看向糜钧:“允执,跟你伯父说说话吧,这一走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我在街门外等你。”
糜钧感激的点点头,糜圭也连声道谢,但又有些迟疑的问了句:“敢问将军,朝廷会派谁来,我们也好早做准备,以免招待不周。”
张峰挑了挑眉,沉默片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迈步走出帐房,声音却又从背后飘进去:“我朝首辅,尚书令。”
“尚书令……”糜圭微微皱眉,略一思索,瞳孔骤缩,“是……赫连良平?”
……
午时初刻,张峰与糜钧离开了渲州,一路东进,赶往会祁郡。
队伍里除了玄衣轻骑,还多了几个年轻身影,是张峰在巡视糜家庄户时遇到的佃户。读过书,有学识,却都因各种原因欠了糜家的账,被困在田庄里。
张峰看中他们的才学,想着日后可以为朝廷效力,便以此次会祁郡之行,试验一下他们的本事,为他们赎了身,带在身边。
不过一日,队伍便来至会祁郡西南,一座名为仪江的县城,他们没有去官府,也没有继续往东去郡城直接找陆氏,而是在城外扎营,开始了为其三日的巡查。
三日后,三千玄衣轻骑犹如墨点,洒满青黄交杂的田野,张峰与糜钧立在一处田埂上,旁边还站着一帮陆氏偏支的族人,为首的家主陆崇德高挺胸膛,双眼微阖。
“将军,这六百顷永业田,是先帝御笔所赐……”一名族老指着田契上的朱印,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满是不耐。
“先帝是荣朝的先帝。”张峰面无表情,将手中《大乾军功授田令》抖开,“扬州已属我大乾治下,这田是按令该分给南征伤残将士的。念你陆家在扬州开钱庄、办学塾,有些功劳,给你留五十顷,其余的,今日就交割。”
陆崇德微微皱眉,那族老也瞬间脸色铁青,身后几个族人更是按捺不住。
一个年轻人跨前一步:“张将军,这田若分了,佃户们春耕的种子、耕牛,谁来提供?那些泥腿子拿得了田,种不出粮,这仪江的赋税完不成,是您担着,还是陛下担着?”
这是软刀子,也是实情,世家之弊在于田多,更在于他们掌控了整个生产链条。
张峰却笑了,从身后一名玄衣都尉手中接过一卷崭新的图纸:“不妨事。陛下在北地试点时,已经有了经验。”
他展开图纸,上面「皇庄钱监扬州分号」几个大字极为醒目,竟是一份筹建图。
“钱庄,朝廷来开,年息八厘,比你们陆家钱庄低三成。种子、耕牛,分田的百姓可凭军功籍去钱监借贷。至于赋税……”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从今年起,扬州试行两税法,按田亩实收计,不按人头摊派。”
年轻人顿时愣住,两税法一旦推行,依附于他们的佃户会立刻明白:田在谁名下,税就谁承担,那些暗地里的隐户、逃户,会为了低息贷款和免税政策,主动脱离陆家庇护,去官府登记户籍。
这不仅是分田,是连根拔起。
“哼,张将军当真好手段。”陆崇德冷笑一声,终于开口,“不过,老夫还是奉劝将军一句,两税法要落地,先得有人去量田、核产、造册……只是这仪江县、这会祁郡的官吏,你怕是指挥不动。”
“哦?”张峰眉梢微挑,“我乃大乾玄衣都督,持天子剑巡视扬州,为何指挥不动?”
陆崇德往他的腰间看了一眼,轻抚长须:“这,就要将军自己去试一试了。”
张峰皱了皱眉,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突然一把拔出了腰间佩剑,剑身凛冽,透着寒光。
一众陆家族人倒还平静,反而是糜钧心头一颤,小声劝道:“将军,不可冲动……”
张峰没搭理他,走到陆崇德面前,摩挲着剑刃,不冷不淡地问:“从你话里,我听出了威胁,你告诉我,是不是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