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抬手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短须,碾了碾脚边的碎雪,沙哑的嗓音不徐不疾。发布页LtXsfB点¢○㎡
“来往大车店、山货栈里跑山的、拉货的车虎子口口相传。但凡走这条商路的,多多少少都听过这名号。只是传闻多是添油加醋,没人亲眼见过真身。”
他目光紧紧盯着金戈,继续出声追问。
“我听说此人本事通天,能驯猛虎,常年带着一头白虎花卷出入深山。小兄弟你也唤庚辛万,又能徒手制服雌虎,我越看越觉得蹊跷。你二人,可是同一个人?”
这话一出,旁边不远处正在整理货捆的伙计动作一顿,纷纷悄悄侧耳。
江掌包也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凝神等候对方的答复。
金戈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断然否认。
“江湖传言大多虚虚实实,夸大不少。白虎花卷,这名字我倒是熟悉。只是这同姓的也太多了,说不定只是个巧合。”
跟前老者听了,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半步。
“这么说,你听过那头白虎?”
“听过。”
金戈神色平静,淡淡应道。
“不过传闻里的事,三分真七分假。”
老者还想再追问,一阵冷风卷着雪沫扫过营地。
江掌包抬眼望天色,见日头已经升上松林顶端,连忙上前插话打圆场。
“陈老,时辰不早了,车队该拔营。路上风雪多变,咱们不能耽搁,有话路上慢慢聊。”
老人略一沉吟,深深看了金戈一眼,不再紧追着盘问,只是低声叮嘱一句。发布页LtXsfB点¢○㎡
“若是你真认得那位金爷,到了骏马县,万事千万谨慎。道上说,这位爷行事捉摸不透,有人受他恩惠,也有人栽在他手里。”
金戈闻声,嘴角淡淡抽搐两下,跟着点头应下。
“晓得了,多谢老人家提点。”
老人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小山所在的爬犁,打算最后再检查一遍伤员的绷带。
江掌包见其离开,靠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
“陈老一辈子跑山,最是爱琢磨江湖传闻。你别介意。”
说完,他抬手扬声高喊。
“所有人准备,车队拔营,出发!”
紧接着,队伍骡马嘶鸣,爬犁咯吱作响,长长的队伍缓缓驶入雪原山道。
金戈接过一位伙计牵来的马匹,一跃翻上马背,跟随在江掌包身侧。
整支车队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没有人高声说笑,只有骡马喷吐的白气、马蹄碾雪与爬犁摩擦的闷响在山林间回荡。
只是有不少伙计赶牲口的间隙,总会悄悄侧过头,朝金戈投来打量的目光。
敬畏、好奇,还有几分难以掩饰地忌惮,混杂在一道道视线里,却是没人敢上前搭话。
金戈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端坐马背,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整列行进的队伍,不动声色观察每个人的举止。
赶车的伙计大多神色松弛,时不时抬手拍打骡马脖颈,熟稔地操控着牲口。
持枪护队的汉子,目光始终紧盯两侧的松林,手指搭在猎枪外围,警惕山林里潜藏的野兽。
可即便如此,金戈还是在队伍中,发现了些许不寻常。
首先,就是位于队伍靠前的江掌包。
在外人眼里,江掌包是这支车帮的主心骨,一路掌控着队伍节奏,提醒众人提防雪坑与野兽,看上去沉稳从容。
可金戈看得仔细,江掌包看似望着前方山道,眼角余光,却隔上一小段时间,就下意识向队伍中其他几名汉子瞥去。
金戈不动声色,视线顺着他瞥过的方向望去,就见队伍的最前方,左右各有一名单骑,和头车保持二三十步距离,不贴车。
最前头的汉子,身子略往前伏,不坐直,视线垂向马前雪地、路迹,时不时勒马停住。
随身携带硬木探棍斜靠马鞍旁,腰间短刀,颈挂竹哨。
停马时会偏腿半下马,一只脚踩马镫,俯身用探棍拨开浮雪,查验雪下陷坑、旧兽道、人脚印。
左右转头扫视林缘,比对山形。
从此人的言行举止当中,金戈断然判定,这是车队的领道,也被叫做“山眼”。
是属于车队的把头第一副手,地位仅次于江掌包。
其核心本事是活山图,识别险地,辨兽道、暗雪坑。
紧随领道之后的,是位包裹严实的中年汉子,坐得稍直,帽檐推到脑后。
只是很少低头看雪,总抬脸望向山脊、山口、云团、流动山雾,像是在感受山口来风。
此人一路走来,虽举止有些奇怪,可金戈却没有瞧出其他异常。
居于第三骑的就是江掌包,路上虽不言语,目光却总是一前一后,既要盯前头领道手势,又不断扭头清点整条马队。
一手握缰,一手随时准备抬手发令。
而在掌包之后、马队中段靠前位置,有一骑术高超的青壮年汉子。
此人没有固定位置,只是时不时的前后小幅穿插。
骑马时身子放轻,侧耳常偏向两侧密林,有时会勒马原地静立,一动不动听林内声响。
其兽骨哨挂胸前,耳罩推到颈后。
想来,这人就是车队的兽哨,也叫“响察”。
一旦听见山林异声,就会立刻抬手平压,示意全队勒马噤声。
再往后,除了长长的驮货马队在雪原依次排开,末尾还有三位压尾,也叫“断腕”。
三人三骑,一主两副。
主压尾(老压尾)骑马全程习惯性半侧身子,脸反复向后回望。
视线始终扫向身后整条雪道、两侧后林,重点观察新踩的人踪兽迹。
时不时勒马停下,下马几步查看马队留下的蹄印,必要时用树枝扫抹痕迹。
手臂习惯性靠近鞍侧短家伙。
两名副手,一个面朝队列方向,数马匹、清点人数。另一个留意每匹驮马的货垛,看捆绳有没有松、货袋有没有移位滑落。
三人绝不跑到队伍前面,永远殿后。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有几名特殊人员。
一位是之前跟金戈搭过话的陈姓老者,此刻正坐在小山躺着的爬犁上,瞧着像是队伍里的队医。
至于其他人,一时间暂时难以瞧出些啥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