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云杉,卷起细碎雪沫打在脸上,车队顺着雪道稳步向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金戈静静骑在马上,把这支车帮的整套岗哨排布在心底捋了一遍。
寻常跑栈的小车队,顶多配一两个探路的伙计,哪会分得这般精细。山眼领道、响察听林、断腕压尾,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这哪里是普通拉货的车帮,分明是常年在凶险大岭里来回闯荡,见过大阵仗的硬班子。
江掌包察觉到身侧对方,目光在队伍上下游移,侧过头压低声音。
“金兄弟在看我们的人手排布?”
金戈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承认。
“不错,队伍分工分得很细。”
“山眼探路,响察听动静,断腕扫尾抹痕迹,这套路数,不是普通山货车队该有的配置。”
江掌包闻声,脸上同样一愣,眉眼有些低垂。
“金兄弟也识得这车帮的老行规?”
金戈淡淡一笑,却摇了摇头。
“只是略懂一些皮毛!咱们这地界,车帮,参帮,木帮都在大岭讨生活,保命的法子基本相同。山眼、响察、断腕这套布防,早年各帮口都在用,只是如今少见了。”
江掌包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目光望向前方探路的山眼,声音压得更低。
“没错。早些年木帮放排、参帮进山,全是这般布置。后来世道变了,进山的人少,大帮口散的散、折的折,这套法子也就慢慢没人用了。”
“一般拉山货的小车虎子,连山眼是啥都未必听过。发布页LtXsfB点¢○㎡”
说着,他侧着脑袋,重新看向金戈,眼底探究更浓。
“想不到金兄弟对北疆大岭的各帮门道这么熟。”
金戈没有接这个话头,视线向前一抬。
就见前方山眼已经勒马立定,硬木探棍横举在半空,是全队止步的信号。
紧随其后的第二骑瞬间收住马身,身子微微侧转,警惕四周。
接着那位游走的响察,一手同样举在半空,另一只手指虚按在胸前兽骨哨上,一动不动,凝神分辨林内传来的动静。
瞬间,原本缓缓流动的长队,像被冻在雪原上一般,骤然停稳。
打头的头车上,顿时响起一阵轻吁,车队拉车的骡马,纷纷敛了脚步,只从鼻孔喷出一团团乳白色哈气,落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
身后诸多赶车伙计连忙俯身,手掌轻轻抚着马颈,低声用气音安抚,不让牲口受惊嘶鸣,坏了队伍的戒备。
金戈瞧见这一幕,眼前顿时一亮。
这头车的车把式,本事当真不小,领道在前刚打出手势,他第一时间就微调头马步伐,再由头马带动后面整队驮马。
队伍里谁的马躁动,他眼角余光就能扫到,示意对方安抚。
要知道,整个车帮三十多号人,骡马更是不少,爬犁一字排开拖出老远。
寻常车队一遇变故,骡马极易互相惊扰,一旦炸了群,就算手里有枪,也压不住。
可这人单凭控住头马,便稳住整条队伍的牲口,这份驯控牲口的功底,不是三两年就能练出来的。
一时间,整条长队静得吓人,唯有山风刮过云杉枝丫,积雪簌簌往下掉落。
护队的伙计迅速端起猎枪,身子半伏在马身或者爬犁货堆之后,枪口斜斜对着两侧的松林,目光锐利地盯在林缘的树影之间。
江掌包没有出言解释,而是目光直直望向最前方的山眼,见其手臂挥了挥,这才驱马走到最前方。
金戈一时有些好奇,手中缰绳一抖,跟了上去。
江掌包察觉到对方举动,也没有出声阻拦。
二人快速来到山眼跟前,山眼扭头瞧见来人,只瞥了金戈一眼,淡淡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他翻身下马,踩着齐小腿的积雪走过去,弯腰用探棍拨开一堆路边积的浮雪。
下一秒,冻硬的雪块滚落,露出埋在雪下的一截桩身。
只见一块黑褐色木头上,布满青苔冻痕,桩身侧面,用红漆写的数字被风雪磨得模糊,要眯起眼凑近才能辨认。
“把头,碰到界桩了!”
山眼直起身,抬手朝两侧山坡的红松一指。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沿山脊走向,一棵棵大树齐胸高度都留着斧砍的白茬记号,一块块长方形白木创面嵌在深褐色树皮上,断断续续往两侧山坳延伸。
这是森调队留下的伐区边界记号。
原本位于二骑的队员勒马停在一旁,抬眼扫了一眼山脊上风向,低声开口。
“过了这根桩,就要进入采伐区。去年咱们走的时候还没有,看来是今年上头新批准的。”
江掌包微微颔首,侧头朝队列里喊道。
“线客,记好这根界桩的位置。往后绕路、避巡哨,都拿这山鞍当记号。”
话音一落,中段队伍立马分出两骑。
一骑掏出炭块与牛皮小本,俯身借着马背作桌,快速勾勒山脊轮廓,在对应位置记下界桩标记,把这处伐区边界录入路线图里。
另一骑腰间别着一把大斧,蓄着一脸络腮胡,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根木桩上,低声跟身旁线客念叨。
“留神,界桩动不得,碰歪、拔起,林场公安查到要追责。咱们只认,不碰。”
金戈看着二人的神态,心中顿时有了些许猜测。
线客,就是车帮中负责途中线路,打探大车店,关卡消息的。
至于带着大斧的络腮汉子,很有可能就是队伍中的老锯客,懂山中林木之道,会搭临时木栈道、简易木桥,过沟、过冰面。
认得朽树,宿营避开 “吊死鬼”(枯断悬枝)。
这些都是过去车帮中的标配,现在这年月可是很少能再瞧见。
一旁头马把式稳稳攥住缰绳,按住躁动的头马,压低声音安抚马身,目光盯着前方界桩,等着掌包下一步号令。
剩余一伙人也都在马背上静静等候,没人催着赶路。
雪风穿过林子,界桩孤零零立在山脊,左右两道林场的山林,以这根朽木为界,隔山而分。
江掌包静立片刻,抬手扬鞭轻挥。
“原地歇一刻,清点货垛,等前方重新探出一条路,咱们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