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船越来越多,王姬的船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程峰站在船头,能清楚地听见不远处其他船只上传来的说话声、笑骂声,甚至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有几艘打着武道会旗号的船上,武者们已经按捺不住,在甲板上交起手来,拳脚带起的劲风把船帆都吹得猎猎作响。
“还没到地方就打起来了。”霍鸾抱着胳膊站在程峰旁边,嘴角咧出一丝不屑,
“这些人呐,都是各地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进了国都大门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也是小地方出来的…”
程峰没接话,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那座越来越清晰的巨城上。城墙高得骇人,青黑色的条石层层叠叠,每一块都比人还高,
墙缝里长着不知多少年的青苔和藤蔓,远远望去像一条生满鳞片的巨龙卧在天地之间。
城楼更是高耸入云,三层的飞檐翘角上挂满了铜铃,河风吹过,隐隐能听见叮叮当当的铃声飘来。
大周国都,天启城。
程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在黑木府就已经听霍鸾说过,
天启城是大周立国之初由数十万民夫耗时二十年才筑成的雄城,城墙厚达十丈,高逾二十丈,护城河引的是千里外龙脊山上的雪水,终年不冻,深不可测。
整座城分为外郭、内城、皇城三重,外郭住平民百姓和商户,内城是官宦富商的府邸,皇城则是天子的居所。
而武道会的比武场,就设在外郭与内城之间的南城大校场,那地方平日是禁军操练之所,到了武道会期间便开放给天下武者比斗。
“天启城分东、西、南、北四座正门,水路来的船都停在南门外的柳河渡。”
王姬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船头,站在程峰另一侧,伸手指着前方,“我们的船不进内城河道,就在柳河渡下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别院已经差人打理好了,从渡口过去有小半个时辰的车程。”
程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南门外的河面上黑压压地停满了大小船只,桅杆如林,帆影蔽日,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
有几艘特别大的楼船靠在最外沿,船上旌旗招展,绣着不同的家徽和门派标志。
更远处,一支打着玄黄龙旗的船队正缓缓驶入城下的水门,船身通体涂金,在晨光中亮得晃眼。
“那是皇家的船。”霍鸾啧了一声,“不知道是哪位王爷到了。”
“平北王。”刘玉从后面走上来,声音平淡,“看船上的玄武纹章就知道了。平北王是这次武道会的主审官之一,也是红莲教的对头之一。你们两个在武道会上如果遇上平北王府的人,千万不要留手。”
霍鸾一听来了精神:“平北王府的人也参加?”
刘玉点了点头:“平北王自己就是罡气境后期,
他的三个儿子里,长子周铁衣是军中猛将,一手枪法出神入化,
次子周铁心是去年武举的探花,
三子周铁骨年纪虽小,据说已经得了平北王七分真传。
王府里还有几个门客,也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杀才,一个比一个狠。”
程峰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红莲教的对头——这个信息很有用。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在武道会的赛场上,至少不会是第一批找他麻烦的人。
太阳号缓缓靠向柳河渡口。渡口上人山人海,有搬运行李的脚夫,有叫卖吃食的小贩,有拉客的客栈伙计,还有一堆聚在码头边看热闹的闲汉。
七八个穿着青灰色公服的差役在渡口维持秩序,手里提着水火棍,把挤得太过分的人往两边赶。
船停稳之后,程峰等人依次下船。脚刚踩上石阶,一股混杂着人声、水汽、泥土味的喧嚣气息就扑面而来。
程峰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了——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反而是最好的遮掩。
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经等在码头外了,车夫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沉默寡言,
见了王姬也只是低低叫了声“小姐”。众人分乘几辆车,朝城内驶去。
马车驶入南门时,程峰透过车帘的缝隙往上看了一眼。
城门洞深得吓人,顶上悬着一排铁铸的尖刺,每一根都有三尺长,锈迹斑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气息。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得不像话的青石大街笔直地伸向远处,
街上车水马龙,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各色旗帜在秋风中翻卷,
叫卖声、车马声、谈笑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就是天启城。”霍鸾把头探出车窗,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三年前我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兵喽啰的,这会儿好歹算是有个正经身份了。”
蛊娘子在另一辆车里,闻言从车帘后探出半张脸来,笑嘻嘻地说:“霍大人,你那个‘正经身份’也还是王姬的人,别说得跟中了状元似的。”
霍鸾毫不在意地一摆手:“那也比在边关吃沙子强。”
车队穿过最繁华的南大街,拐上一条相对僻静的青石巷子,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最后停在了一座灰瓦白墙的宅子前。
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兰苑”二字,字迹清瘦,显是有些年头了。但门前干净,石阶上一点灰都没有,显然有人提前打扫过。
“到了。”车夫跳下车来,掀开车帘,“小姐,几位大人,请进吧。里面都安排妥当了。”
程峰下了车,打量了一圈四周。这条巷子不深,前后不过几十丈,两侧都是差不多的高墙小院,一看就是天启城里有身份的官宦人家置办的别院。
巷口有人在卖糖炒栗子,香气一直飘到院子门口。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汉蹲在对面墙根下抽旱烟,见他们下了车,只掀了掀眼皮,又低下头去继续抽。
程峰的目光从那老汉身上扫过,没多停。
但他能感觉得到,这至少都是个真气境的高手
进了兰苑,庭院出乎意料地宽敞。
前厅、后院、东西厢房一应俱全,院子正中央还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演武场,
青石铺地,四周用沙袋和木桩围了一圈,显然是专门收拾出来给他们继续合练用的。
刘玉进去之后先绕着演武场走了一圈,用脚在几个位置点了点,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场地够用。”
王姬站在廊下,目光从演武场上扫过,语气平静:“从明天开始,合练不辍。距离武道会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你们要把状态调整到巅峰。
程峰,你的龙蛇九变不要停,能突破多少就突破多少。霍鸾,你的刀法收一收,天启城的武者见多识广,你的套路太野,容易被针对。
蛊娘子,你的蛊虫在这里可以放开用,但记住一点——天启城内禁止对平民下蛊,出了事我保不住你。”
蛊娘子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没分寸的人。”
程峰站在演武场上,抬头看向天空。
天启城的天似乎比别处高,秋日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带着一股干燥清冽的气息。
院墙很高,把外面的喧嚣都挡了大半,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铜铃声和远处大校场上隐隐的战鼓声。
那是武道会前,禁军在试鼓。
鼓声沉闷,一下一下敲在心头。
程峰收回目光,把牛皮袋往廊柱上一靠。
“开始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