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淘汰结束后,大校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发布页Ltxsdz…℃〇M
数万人退场时的脚步声拖拖沓沓,混着伤者的呻吟和收尸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有人站在看台上大声唱名,喊的是一轮战罢各队的战绩与名次,声音在风里飘,听着有几分不真切。
程峰没去听。
他跟着王姬穿过湿滑的通道往外走,靴底踩在黏腻的血渍上,发出细微的啵滋声。
霍鸾走在他身边,钢刀随便用破布裹了裹扛在肩上,
一张脸花得跟鬼似的,偏还咧嘴笑:“我算看出来了,那些仙宗的老爷们是真沉得住气。打到现在,愣是没一个露脸的。
就凭台下这些血里打滚的人,人家连眼皮都懒得多抬。”
“露脸了也未必是好事。”程峰把破掉的袖口一层层卷上去,露出手臂上几道已经收口的白痕,
“被他们看上的,接下来就要被人往死里针对。这跟拿着金子走夜路没区别。”
王姬走在最前,听了这话,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所以名次不能掉,也不能太出挑。
第二轮军阵比试,我们要赢,但要赢得不扎眼。”
众人回到兰苑时已过午后。天启城的天暗了一层,云彩压得低,带着股要下雨又落不下来的闷劲儿。
王姬让管家备了热水,几个人轮流清洗了身上的血污。
程峰把沾满血泥的衣裳丢在院角,打了几桶井水兜头浇下,凉得牙关发紧,人才彻底精神了。
队伍都还行,领头人也不错,
最好能和队伍一直混到最后
晚饭时,谁也没多说话。大家闷头吃饭,连霍鸾都只扒了三大碗饭就搁了筷。
滋补的药膳倒是都吃光了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踩过来的疲惫,像渗进骨头缝里,不是睡一觉就能散的。
就算是百战老兵,面对这种同级别厮杀,也需要好好恢复一波
饭后,刘玉把下一轮的对阵规则细说了一遍。
军阵比试按抽签捉对,每场两队在划定的阵台内交手,一炷香为限,时间到仍未分高下者,由裁判判定优劣。
队中主帅若率先落台或认负,即判全队告负。
每块区域二十支队伍两两对决,胜者进十强,再从中决出五强进入最后的擂台战。
“军阵跟混战不一样,场地小,人少,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刘玉用筷子蘸着菜汤在桌上画了几个点位,“对方若是阵法严整,你除非横扫全场,否则再能打也白搭。配合与阵变才是关键。”
王姬点头:“所以不能像今天这么打。今天混战里,程峰和霍鸾都已经暴露了路子。
横练和军中刀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概底细。
蛊娘子的黑蜂也露了相。下一场,对手一定会针对。”
“那反而好办。”刘玉说,“他们防程峰横练,必然不与他贴身硬搏,会优先切蛊娘子和我的位置。
我们就用程峰当饵,霍鸾做后手,蛊娘子别急着出蛊,等对方以为她底牌已经用尽时,再放本命蛊。”
蛊娘子正给她的赤红甲虫喂蜜水,闻言头也没抬:“本命蛊一出,我三天都缓不过来。不到要命的时候,我不放。”
“用不着你出本命蛊。”王姬道,“你那些黑蜂、迷蛾、金壳虫就够。只要把出手的时机压住,别让人早看穿了。”
程峰一直没吭声,直到刘玉问到他的意思,他才开口:“饵可以当。但我不能一直守。我速度不慢,体力也够,如果是小阵台,我愿意前压,给他们制造麻烦。”
刘玉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说:“你前压可以,但必须保证你身后三步内永远有人。
一旦被对方阵型隔开,你不能追,也不能恋战。”
“我知道。”
这一夜,程峰没有修炼太久。龙蛇九变运转了几个周天,将白天激战中淤堵的几处经络冲开,便收了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躺在窄榻上,听着窗外时断时续的蛩鸣,脑子里把白天遇到的对手一个个翻出来想了一遍。
那些刀法、身法、军阵,都在他脑中演了又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中的石板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王姬就带着几人开始演练军阵。
场地不大,刘玉干脆在院中用石灰画了个五丈见方的阵台。五人在里面反复走位,把每一套变化都抠到极致。
王姬站在阵心,时而举旗,时而发令,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峰作为前压的箭头,与霍鸾的交替位置练得最多。
他前出时,霍鸾要同时右移半格,补住他留下的空当;
他回撤时,霍鸾再顶上,形成波浪式的进攻节奏。
“太慢了。”刘玉不止一次打断,“你前压一步,霍鸾要同时动。你现在是练脏后期,霍鸾是练脏巅峰,你们速度应该差不多。同步不了就成破绽。”
程峰抹了把汗,又练。
霍鸾也收起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刀刀见力,脚步跟得极紧。两人从早练到中午,从中午又练到日头偏西,才终于把三套基础配合练出点意思来。
“还行。”刘玉破天荒地说了句软话,“比在周府时强多了。”
蛊娘子在一旁捶着腿哼道:“废话,这些天血里火里滚出来,再没长进,干脆别活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小跑进来,递上一封素白的帖子。王姬接过来拆开扫了一眼,神色有些玩味。
“是谁?”霍鸾问。
“衡阳卢氏。”王姬把帖子递给刘玉,“明日第二轮抽签前,他们想约我们今晚在城东听风楼见一面。”
“卢氏?”刘玉蹙眉,“这个节骨眼上约见,怕不是套交情这么简单。”
程峰问:“什么来路?”
“中原大族,族中这代出了个寒渊体,还没觉醒完全,但已入了仙宗的眼,大概已经步入真气境了
他们这次来武道会,只带了一个核心弟子,其余都是旁系的高手。”
王姬顿了顿,“寒渊体不喜近战,但寒气凛冽,到了军阵里,他们会把核心护得很死。
他们来见我们,恐怕是想要第一轮不抽中。”
“不想碰,那就看他们能拿出什么诚意。”程峰说。
王姬笑了笑,把帖子折好收进袖中:“今晚听听也无妨。天启城夜里禁宵,
听风楼能在这个时候摆宴,背后的人不简单。你们陪我去。”
夜幕落下,听风楼临河而建,几盏琉璃灯从楼檐垂下来,把楼前石阶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程峰几人换了干净衣裳,跟着王姬上楼。
二楼雅间里已经坐了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蓄着短须,温文和善,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相迎。
“镇南王姬来得巧,酒才温上。”
王姬淡淡回礼:“卢三爷客气了。”
中年人目光在程峰等人身上迅速掠过,笑意不减:“这几位便是王姬麾下的高手吧?
早听说王姬这次请来的人能打,今日一见,果然个个气度不凡。”
程峰没说话,只在卢三爷身侧那个一直垂目喝茶的青年身上停了一眼。
那青年面容清瘦,穿一身月白袍,手指白得近乎透明,热水茶杯握在掌中,竟然没有冒热气,他自始至终没抬头。
那应该就是寒渊体。程峰只觉此人体温低得出奇,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到一股凉意从那人身上渗出来,像深冬的井水。
“王姬放心,卢某今日请这一顿酒,没别的意思。只是听闻王姬也进了次轮,想着两家若能在明日抽签时错开,于彼此都好。”
卢三爷倒了杯酒,推过去,“王姬若是不嫌弃,我这里有些东西,兴许能入你的眼。”
他说着朝身后摆了摆手,一个随从捧上一只檀木盒,在桌上打开。
盒中是一方古印,通体墨青,印纽雕成一条盘蛇,蛇目嵌着两粒极小的赤红宝石,烛光下像活的一般。
“此印名为‘蛇盘’,中等血脉类玄兵。
王姬身边这位小兄弟——”卢三爷看向程峰,
“若我老眼不花,走的当是蛟蛇一脉。此印与他,相得益彰。”
程峰没有去接,只看向王姬。
王姬端坐不动,笑了:“卢三爷好大的手笔。
你当真是有把握?
若明日真抽到一起,这印可还作数?”
卢三爷笑容不变:“抽到一起也无妨。到了阵台之上,各凭本事。
只是王姬若愿给我卢氏三分薄面,卢氏也自有回报。”
屋中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窗外河水拍打楼基,一声一声。
被暗箱操作明着说,还不怕落下话柄,衡阳卢氏倒也是煞费苦心。
侧面也说明了,这衡阳卢氏是真的有实力
程峰的目光落在那方“蛇盘”印上。
仔细打量着,通体墨青,不过拳头大小,印纽上的盘蛇雕得纤毫毕现,鳞片层层叠叠,蛇身盘了三匝,首尾相衔,蛇目处嵌着的两粒赤红宝石在烛光里像要滴出血来。
即使隔着大半个桌面,程峰也能感觉到那方古印上传来的丝丝凉意,跟他体内龙蛇九变的血气隐隐呼应,像是那印在轻轻拽着他经脉里的某根弦。
血脉类玄兵。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这种东西。
“王姬问得直,卢某也不绕弯。”卢三爷放下酒盏,脸上笑意温和,像在谈一桩极寻常的买卖,
“衡阳卢氏在朝中有些门路,武道会次轮的签筒,只要我们的人提前递个话,
王姬的队和卢氏的队就绝无可能分在一组。
这点事,对卢氏来说不算什么。”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这“不算什么”四个字落在程峰耳中,只觉天启城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原来签筒也可以递话,所谓的抽签,在真正的大族面前不过是走个过场。
仙宗可还看着呢!!!
王姬没有动怒,也没有惊讶。她只是端起酒杯,在指间不紧不慢地转了转,目光从杯口掠过,落在卢三爷脸上:“卢氏的手能伸进武道会签筒,那怎么不干脆让自己的人直接进五强?还要来跟我这一队野路子商量?”
“王姬说笑了。”卢三爷哈哈大笑,又给王姬续了半杯,“镇南王姬清源剑体战力众所周知,签筒里动动手脚,是小事。
可真进了阵台,胜负却骗不了人。
卢氏再怎么说也是世族,有些脸面还是要的。能避开自然最好,避不开,卢氏也相信自己的人。”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明面上是捧了王姬几句,内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卢氏不是打不过你,只是不想在次轮就白耗力气。
王姬没接他这茬,转头看了程峰一眼:“你觉得这印怎么样?”
程峰笑了笑,没有故作风度:“好东西。我确实心动。”
“心动就拿着。”王姬回得轻巧。
程峰挑眉,看向卢三爷:“三爷,这印要是我拿了,你的事,我们王姬不点头我也不能应。
但东西都递到跟前了,强装清高也不是我的性子。”
卢三爷眼中露出几分玩味,又看了程峰几眼:“小兄弟实在。放心,一码归一码。
这印是我卢氏交个朋友的信物,与明日抽签之事无关。
王姬愿不愿给这个薄面,卢氏都当交了你这个朋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程峰心里清楚,天底下没有白拿的东西。
今日这方印若揣进怀里,来日卢氏开了口,但凡不是要命的事,自己就不好回绝。
可若因为怕落人情就推了,那就是把眼前的便宜往外推。他程峰不是那么迂腐的人。
说真的,自从和王姬接触以后,这眼界也开阔了不少,
他的底蕴确实和那些世家公子比起来,
真真是浅的不行
算得上是草根一枚
“那我先替王姬试上一试。”程峰探手,将檀木盒中的蛇盘印取了出来。
印一入掌,他眉梢便是一跳。
那枚不足巴掌大的古印竟比想象中沉得多,怕有四五十斤,放在檀木盒中还不觉得,一到手上,掌心便陡然一坠。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印纽上那盘蛇的鳞片竟似在轻轻翕动,一股极细极凉的异力从掌心窍穴处钻入,
沿着他的手臂经脉一路上行,与龙蛇九变的血气碰触的瞬间,猛地一阵躁动。
程峰体内的血脉像是被这印激醒了。
他小腹丹田处豁然一热,龙蛇九变自行运转起来,血气以平素数倍的速度在经脉中奔涌,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淡黑色的鳞纹。
那印上的赤红蛇目也在同一瞬亮了一下,两道红光极细极短,几乎不可察觉。
程峰压着体内的躁动,面上不动声色地把印放回盒中。他再抬眼时,目光清明了不少,心底却翻起惊涛。
这印不仅能引动他的血脉,甚至能加速龙蛇九变的血气运转。
方才只是入手一瞬间,他面板上的龙蛇九变熟练度便跳了三点。
若是每日以这印辅助修炼,到第二变的时间,至少要缩短三成。
“果然是好东西。”程峰由衷道。
卢三爷抚掌一笑:“能使小兄弟称一声好,这印便送对了人。”
王姬端起酒杯,浅啜一口,不置可否。
霍鸾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对这些弯弯绕绕的场面兴趣不大,倒是盯着那青年多看了几眼。
那寒渊体始终不抬头,杯中茶水一丝热气也无。
霍鸾只觉这小白脸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怪气。
“卢三爷今夜破费了。”王姬终于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你的意思,我记下了。至于签筒怎么出,卢氏自去安排便好。
我周嫣然这个人,喜欢把事放在明面上。
你我若真在阵台上碰了,手底下见真章就是。”
卢三爷也起身,拱手道:“有王姬这句话,卢某就安心了。明日抽签,必是好签。”
寒暄几句后,王姬带着程峰等人下楼。那方蛇盘印最终由程峰用一块黑布裹了,塞进怀中。凉意透过衣衫贴在胸口,像揣着一条真蛇。
出了听风楼,夜风灌进来,才把程峰那一丝浮躁吹散。
霍鸾凑过来,用肩撞了他一下:“哎,那东西真那么神?看你拿到手的时候,眼都直了。”
“不止神。”程峰低声道,“能引动我的血脉。若真如卢三爷所说,是中等血脉类玄兵,那我的修炼速度能快上很多。”
霍鸾“嚯”了一声,又小声道:“卢氏的人情可不好还。”
“所以王姬只说了记下,没应任何事。”刘玉从后面走上来,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冷静,“程峰,印你可以用,但要用得明明白白。卢氏若真想找你讨还,第一时间告诉王姬。”
程峰点头:“我懂。”
王姬走在最前,衣袍被河风吹得猎猎响动。她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寒渊体……他若觉醒完整,程峰,你有把握吗?”
程峰脚步微顿,沉默片刻:“不清楚,但可以一试”
“我倒是无所谓。”王姬回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无波无澜,“所以卢氏这顿饭,吃得值。”
众人不再说话,踏着满街灯火,朝兰苑走回去。
远处天启城的大钟敲了十下,洪亮悠长,把满城的喧嚣压得为之一静。
而程峰胸口的蛇盘印,却在钟声中微微发烫,像一条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的蛇。
程峰也算看明白了,王姬实力不菲,战力绝强,
四处搜罗人才,定然是想进入仙宗好有些人手
恐怕,内定的仙种,就有她一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