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头队伍退走之后,甲区北端一时间竟安静了不少。发布页Ltxsdz…℃〇M
程峰背靠石栏,把呼吸压得又慢又长。
极速的出手,耗费了他的一部分心神,但现在他的心跳已经基本稳了下来
龙蛇九变带来的恢复力在这种高强度的车轮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别人耗费了大半的精力,他站一会儿就能自己长好大半了
“你没事了?”王姬侧目看了他一眼。
“无碍。”程峰把扯破的衣襟往上一拉,“不影响动手。”
王姬没再说什么,只把视线又投回场中。
嘴角微微翘起,
横练武者果然大有用处
甲区北端的二十支队伍已经折了大半。
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人,有的一动不动,有的还在血泊里抽搐。
收尸人抬着担架从场边小跑进来,弯腰把还喘气的拖上担架,把已经没气的拎起来往身后的推车上一扔。
车板上的尸体堆得像柴垛,颠一下就会滚下来一两条胳膊。
场边的看客还在喊,声音比之前更疯。
有人为自己押中的队伍呐喊,有人输了银子在骂娘,几个半大的孩子爬到栏杆上,被兵丁用长杆子捅下去,又骂骂咧咧地爬上来。
整个大校场像一锅沸水,被底下看不见的火烧得翻滚不休。
程峰没怎么看台上那些人的脸。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场上还站着的几支队伍身上。
左边远处,黑狼头那队退到了场地边缘,四个人把那个少年公子围在中间,正低声说着什么。
那疤脸汉子的左手用撕下来的布条草草缠着,脸上黑气退了些,但面色白得吓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枪杆撑着地,显然蛊娘子那一下让他吃了大苦头。
再远些,折家那队撤到了北端另一侧,五人中伤了四个,只剩阵主还能挺直腰。
他们没再跟人冲突,只是把盾牌竖在身前,短矛斜插在地上,一副只求自保的模样。
“这两队都不足为虑了。”刘玉低声道,“折家那个阵主是个硬茬,但也知道没了人,阵就是空架子。他不会再主动找我们。发布页LtXsfB点¢○㎡”
“就怕有人故意往我们这边凑。”霍鸾用刀尖轻轻磕了磕地面,“这地方就我们这一队还齐整,被集火的话那就有些难了”
王姬没接话,只抬手把鬓边散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她的神色始终淡淡的,像是眼前这些厮杀跟她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别动。”程峰忽然低声说。
几人都是一凛,下意识握紧了兵刃。
程峰目光死死盯着右前方的人堆。那里有几个穿着灰布劲装的“伤者”正慢慢朝这边挪动。
他们身上带着血,走路也一瘸一拐,看着像刚才被击溃的散兵。
但程峰注意到,这几人挪动时脚下始终没有真正离开地面,重心压得极低,像蛇在草里游。
“装伤靠近。”刘玉也看出来了,声音冷得像刀子,“别放他们过来。”
程峰刚要动,那几个“伤者”突然暴起。当先一人从袖中抖出一柄软剑,剑身在空气中抖出一串银光,直刺蛊娘子咽喉。
第二个从地上抄起一柄短斧,翻滚着朝霍鸾脚踝砍去。
第三人两手空空,口中却喷出一股黑烟,那烟又浓又腥,直奔程峰面门。
“蛊!”蛊娘子尖声示警,同时袖中飞出三只赤红色的小虫,直扑那来袭之人的面门。
程峰已经闭上了呼吸。他右掌一翻,带起一股劲风劈在那团黑烟上。
那烟被掌风劈成两半,却忽地散开,像活物一般绕到了他身后
刘玉一步抢上,窄刀出鞘,刀光如一道银线穿过黑烟,直取那喷烟人的咽喉。
那人不闪不避,双手一合,竟将刘玉的刀身夹在了掌心,刀刃离他喉结不过两寸。
刘玉眉头一皱,刀柄一拧,刀锋在对方掌中硬生生转了半圈,血从那人指缝间涌出来,可对方就是不肯松手。
“霍鸾!”刘玉低喝。
霍鸾早已会意,钢刀架住那使短斧的汉子,飞起一脚踹在他小腹上,把人蹬出三四步,随后旋身一刀,刀背反磕在那使软剑的家伙肩胛上,将其打得一个踉跄。
程峰屏着气,挥拳如风,拳拳直打那喷烟人的后脑和脊椎。
他不需要呼吸,蛟龙体让他在水下能闭气大半天,这点毒烟还封不死他。
三拳下去,那人的后背已凹进去一块,口中黑烟断断续续,再也喷不出来。
刘玉趁机一抽刀,刀锋从那人掌中拔出,带出两蓬血雾。
喷烟人眼珠子一翻,仰面栽倒。
黑烟失了源头,很快被风吹散。那使软剑的和使短斧的见势不妙,丢下同伴翻身就逃,几个起落便钻进了人群里。
“追不追?”霍鸾喘着问。
“不追。”王姬断然道,“他们的目标是晋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下一轮再收拾。”
刘玉归刀入鞘,在喷烟人的尸身上翻了翻,从腰间摸出一块黑铁腰牌。
他看了一眼,递给王姬。王姬接过来,只见牌上刻着一朵半开的红莲,花心处有一个极细的“外”字。
“还是红莲教的外围。”王姬把腰牌在手里抛了抛,目光冷厉,
“专门挑了混战的时候动手,倒是打的好算盘。”
“他们不会只来这几个人。”刘玉道,“后面可能还有。尤其我们如果一路走得太显眼,更容易被盯上。”
王姬点头,目光重新扫向场中:“接下来打保守些。保住名额就行,不主动挑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这满场的对手,哪一个不是杀红了眼的。说不挑事,别人却未必肯放过你。
程峰刚把衣襟的破布条扎紧,耳中就听到场边看台上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叫。
他转头望去,只见校场正中偏西的位置,两拨人马正撞在一起,人数都不少,打得地动山摇。
刀光乱飞,血肉四溅,一个使双锤的壮汉被三杆长枪同时捅穿,尸体还没倒下,就被后面的人踩翻在地。另一人刚砍翻一个,还来不及收刀,便有三把刀同时招呼到了他身上。
“那里是绞肉机。”霍鸾啧啧摇头,“人多了就是乱。”
“乱才好。”程峰忽然说了一句。
王姬看向他,眼中露出一点赞许:“没错。越乱,越容易藏。我们别往人堆里扎,就在这些边角游走,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再往人少的地方去。”
他们这一队开始沿着场边移动,贴着深沟的边,尽往人少处钻。
偶尔有不开眼的散兵想上来讨便宜,不是被刘玉的刀尖点翻,就是被霍鸾的刀刃砍退。
程峰始终站在王姬外侧,身上又挨了几刀几剑,但都只破碎了衣服,连像样的伤都算不上。
他这身子,确实硬得像铁。
过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场上的总人数已经锐减了一半不止。
还站着的队伍,大多是三五人结阵,个个身上挂彩,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些弱队已经基本被吃干净,剩下的都是有些门道的,谁也不敢轻易朝谁动手。
高台上那苍老声音又响了起来:“第一轮总混战,剩二十八支队伍。半柱香后仍未决出二十,则无差别加时。”
这句话一落,场上的气氛骤然又紧了几分。
“还多八支。”霍鸾咂了咂嘴,“这是逼着再打。”
“未必。”程峰眯起眼,“我们不用动手。别人也会动手。”
果然,半柱香的香刚点上,几支只剩两三人且伤势较重的队伍就成了公敌。
不知谁先动的手,眨眼间便有几股人围上去,将人数最少的几队迅速清了出去。
程峰他们只是站着,没人靠近。
等到香灰落下,场上恰好剩下二十支队伍。
“成了。”霍鸾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吐出一口浊气。
能来这里的,都是天才
无论是年纪,功法武技,还是境界,都是练脏期起步
平日里在地方称王称霸的练脏期武者
在这里的绞肉机里,没有特殊的天赋和底蕴
和路边一条没什么区别
钢刀“哐当”一声甩在脚边,霍鸾也不管什么形象,大咧咧地伸长了腿。
程峰没坐,只把石栏靠得更紧了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九色火柱仍在烧。
那些仙宗的人依然安静,仿佛这满地死伤跟他们毫无干系。
“第一轮,过了。”王姬轻声说。她转头看向三人,目光里终于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咱们的合练没有白费,接下来,稳追稳打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