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王铁心里在埋怨王经纬不肯替他干脏活背锅挨骂,但转念一想也理解王经纬,毕竟他跟王经纬只不过是大哥和小弟的关系,又不是主子和奴才的关系。发布页Ltxsdz…℃〇M
王经纬没有道理也没有理由,为了去巴结王铁讨王铁的欢心,无底线无原则的替他去干黑活挨老百姓的骂,他这个做大哥不顶在前面扛住压力,指望做小弟的学朱家奴才是不现实的。
于是王铁也只能叹了口气对王经纬说道:“那好,那就按二弟你的意思办,放出襄、樊两城百姓外出就食,免得把咱们城里仅剩的一点粮食全部吃光。”
“李自成、周兵、姚三才那边索要的粮草这次全部满足他们,但也要给他们把情况都讲明白,不要一直指望襄阳这边给他们送粮食,得要自力更生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那王铁抽了口烟,稍加思索了片刻,然后眼神冷峻的看向王经纬说道:“另外再告诉他们几个,之前咱们立下的那些规矩,在当下这个特殊的时期,可以灵活的对待,不必循规蹈矩墨守成规。”
“总之就是一句话,全力保障弟兄们的口粮,不能让一个在前线跟官兵拼命的弟兄饿着肚子!”
虽然王铁没有把话给说清楚,但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正月初王铁召开义军首领大会,立下的不准抢劫大户小民的军规,在这个要命的关键时刻不必遵守,该抢那就得抢,先把弟兄们的肚子填饱再说。
其实这个王铁也不必专门给在外的几个义军首领强调,因为早在没有跟官军干起仗来之前,他们就已经频繁的骚扰地方上的富户豪绅。
这十几年来的手艺经验那是一点都没有生疏,甚至技术水平比以前还有所进步,过去是直接打上门烧杀抢掠,活干的相当的糙,现在则是打着义军同盟的旗号强行给大户摊派征集钱粮。
...
那王经纬听到王铁后面说的那番话后心中不禁腹诽道,这他娘的,你王铁要是下令让襄阳的弟兄也灵活对待规矩,那爷们也不必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为粮草发愁。
不过王经纬也能理解,为什么王铁不明着下令让他在襄阳强行征集城中百姓家里的余粮,因为这不仅仅是影响到王铁这个义军盟主的名声那么简单。
这襄阳是义军根据地的核心地盘,相地相当于是义军的“首都”,义军弟兄在襄阳以外的地方抢劫,那义军联盟还可以辩解说管不住这帮草头王。发布页Ltxsdz…℃〇M
但如果在襄阳动手抢劫,那这就是赤裸裸的告诉天下士民,襄阳义军仍然还是打家劫舍的贼寇,而不是一个有志取代明朝的正规执政集团,在襄阳抢劫无论用什么名义,在政治都对义军是相当不利的。
随后王经纬点了点头对王铁说道:“好的大哥,待会回去我就按您的吩咐办事。”
这王经纬话音一落,那在一旁的李子建急忙摆手对王铁说道:“大帅!千万不能把城中的老百姓给放出去啊!哪怕是饿死一批人也绝对不能这么干!”
...
虽然李子建这话说的比较冷血无情,但是王铁他们这些造反十几年的老贼,经历过无数的尸山血海,早就已经练成了一副铁石一般的心肠。
所以大伙们对李子建这话倒也没感到震惊和反感,只是对李子建提出来的这个意见有些好奇,不过这话也就关起门来说,在公开场合是万万不能讲的。
于是那王铁便对李子建问道:“子建,你这个意见有什么说法?!”紧接着大伙们也都看向李子建,看他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随后这李子建便给大伙们解释道:“诸位兄弟,如今咱们与官军在襄阳打了有十几天,如果西峡口第一次失陷算起则是有二十多天。”
“我们粮草告急撑不住,官军那边也一样是后勤吃紧难以继续维持,现在双方拼的就是一口气,就看谁先熬不住支撑不下去。”
“现在双方比的不仅仅是谁的粮草够吃,同时还有双方军队的士气谁更旺盛,放出一部分老百姓出城就食,固然能缓解城中后勤压力,但对我义军的士气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诸位都想想看,如果在襄阳守城和在外与官军对峙的弟兄,得知咱们放出城中百姓外出就食,那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肯定会认为军中的粮草已经不多了,一旦让弟兄们知道咱们粮草短缺的事实,那么定然会导致军心涣散人心动摇,军心不稳则士气不振,士气不振那接下来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说到这里,那李子建瞪着眼睛咬着牙齿语气狠辣的说道:“为了稳定军心士气把这仗继续打下去,我们决定不能放一个百姓出城,哪怕打到城中人吃人,也不能放一个百姓出城!”
...
怎么说呢,这义军中知道粮草短缺的人并不多,因为这属于是义军的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仅限于襄阳和在外领兵独当一面的高级头领能够知晓内情,绝大多数头领和普通弟兄根本就没资格知道这事。
甚至这些义军弟兄还因受到内部宣传的洗脑,认为义军的粮草十分的充足压根就不愁吃喝,所以才能够在顶在前面跟官军玩命。
而如果襄阳这边放出一部分百姓出城就食,那么这就相当于是释放了一个义军粮草短缺的信号,即便义军这边会封锁相关的消息,但官军那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义军弟兄们知道的。
一旦这个消息传开,那么各种谣言会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之下,逐渐的接近真相,从而造成义军内部的混乱,给官军趁虚而入的可乘之机。
李子建的这个意见虽然冷血无情了一点,但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凡事都是从军事角度来考虑问题,至于政治和民心不是他该考虑的,那是王铁和王经纬他们操心的事。
...
王经纬听到李子建这话后,那便皱着眉头对他反驳道:“我说子健兄弟,你就别搁这里危言耸听了,放一批百姓出城就食而已,至于被你说的这么吓人?!”
“咱义军弟兄又不是没有挨个饿,就算让全军弟兄知道粮草短缺的真实情况又如何?!难道还会让咱们全军崩溃不成?!”
那一旁的孙可望也接着王经纬的话茬说道:“是啊!二当家说的没错,我义军弟兄们多年来忍饥挨饿早已经习惯了,不至于因为得知粮食不够吃就导致军中大乱。”
“再说如果强行把缺粮的百姓拘在城中,万一有些居心不良之辈趁机煽动民变,那才会生出大乱子来。”
这王经纬和孙可望虽然也是拿刀造反的老贼,但这两人不管是在各自营中还是在义军联盟,那都是干着文官的差事。
故而这两人的思维逻辑也是文官的思维逻辑,在他们看来军事问题不该他们考虑,他们需要操心的政治和民生。
如果不放一批缺粮的百姓出城就食自己找吃的,那么接下来因饥饿而引发的民变是可以预见的,作为文官他们有责任和义务维持城中的稳定和保障百姓有免于饥饿的权力。
王经纬听到这两人的话后,一脸冷笑的看着两人说道:“我义军弟兄能忍饥挨饿不错,但弟兄们未必不对饥饿感到恐惧。”
“接下来咱们要跟官军还要打多长时间谁也说不准,可谣言一旦在军中传遍开来,那隐藏在军中的居心险恶之人必然会顺势推波助澜!”
“常言道人言可畏人心似水,若是不防微杜渐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之时,到时候酿成大祸可就悔之晚矣!”
“若是我们在军事上不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那么即便在政治上大有作为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罢了!”
王经纬听到李子建这话也反驳了一句:“一时的军事胜利只能让我们取得暂时的优势,而政治上的得失,则是能决定我们在未来的长远发展!”
这军事胜利保证上限,而政治上得失则是能保住下限,双方因所处的位置不同各有各的道理,于是两人便也没有继续争执下去,而是都看向了王铁,让王铁来拿这个主意。
王铁看到屋内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后,那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草鞋嘴里叼着烟斗在屋内来回打转走动思索问题。
这李子建和王经纬各有各的道理,且都切中要害说的在理,强行征集城中百姓余粮会造成大范围的混乱,放一部分缺粮的百姓出城会因此导致军心动摇,不放百姓出城则是会饿死人引发民变。
这三个选项一个是保军事,一个是保政治,还有一个则是保民生稳定,单纯从利益角度考虑,那肯定是优先保军事,其次则是政治和民生稳定。
可王铁现在不仅是一个军阀头子,同时也是义军的盟主,未来大概率还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最高执政者。
所以他不能像关外的鞑子还有朱家皇帝那样,为了保住江山和权力,不顾政治影响和民生稳定,肆意的鞭挞蹂躏治下的百姓。
于是那王铁长叹一口气对大伙们说道:“诸位兄弟,过去我们曾经多次在军事上失利,但这些失败并没有将我们打倒,相反还让我们越来越强大。”
“其原因就是因为这天下的民心不在朱家而在义军,如今咱们在襄阳建制,天下的百姓可都照着这里盯着呢,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胜利,而不顾民心政治。”
说到这里,那王铁对那王经纬吩咐道:“二弟,从明天开始,襄、樊两城中,除了工匠和被征召守城的壮丁之外,其余百姓愿意离开襄阳的,那就安排他们分批次出城就食找吃的去吧!”
“大哥/盟主英明!~”王经纬和孙可望听后,一脸高兴的对王铁抱拳行礼答应道。而那李子建则是在一旁为王铁这个决定摇头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