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北门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在这襄阳城北门楼上,那王铁、王经纬等一众义军头领们,正站在城墙垛口后面,看着城下汉江南岸码头和江面上的动静。
这襄阳城的北城大门还是向往常一样紧紧的关闭,但那大门两边的两扇小门今天则是罕见的被开启,从城门口到江岸边四处都有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的义军弟兄在执勤,非常警惕的盯着四周的动静。
此时只见这襄阳城中,一队又一队的老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拎着大包小包按照义军规划的通道,有序的通过城北门楼,去往江岸边码头分批次坐船渡江去往江北。
这些出城的老百姓,就是昨天上午王铁他们几个开会商量,为减轻城中粮食压力,安排放出城去就食的城中赤贫百姓。
襄城三面都被官军给团团包围,如果放城中老百姓从襄城出去就食,那大概率是会遭到官兵的毒手,不是被杀良冒功那就是被官兵将身上剩余的一点粮食给全部抢光,故而义军将襄城的百姓转移到江北去。
虽说王铁他们有计划从江汉平原购买转运粮食到襄阳,但这未来的战况发展也很难说,即便八大王真的将官军主力从襄阳引到荆州,这城中的饥民也很难等到粮食运来的那天,所以该放饥民出城那就得安排。
要说这义军的办事效率那也是挺高的,昨天开完会今天就能将会议决策有条不紊的执行下去,这要是换了明朝官府,要么拖拖拉拉的得好几天才能执行,要么就是慌里慌张的弄的一地鸡毛。
而之所以义军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且也没有出什么差错,主要是铁营将在大别山的那套基层行政体系给带到了襄阳,从而让义军官府的办事效率和执行能力,比明朝的旧官府体系提升了好几个台阶。
...
在明朝的旧官府体系中,州县官府以下不设署衙直接与最基层的里甲市坊进行对接的。
当然,以明朝旧官府的基层统治能力,是肯定管理不了一两百甚至是好几百个村级的行政单位,需要地方豪强作为包税人中间商来代为管理。
义军占据襄阳之后,那自然是不可能容忍富绅大户继续充当这个中间商,第一是这帮人不可靠,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坏了大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第二则是这帮人两头吃,对下盘剥基层的老百姓,对上隐瞒糊弄让官府蒙受损失,第三则是义军头领们本身就对这帮乡绅抱有很大的敌意,怎么可能会将如此重要的基层权力与之分享。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政权不下县”、“乡贤治乡”这种传承了有几千年的基层治理制度,义军政府是绝对不可能让它再继续延续下去。
但王铁也没有将此全盘否定一刀切推倒重来,而是先在襄、樊两城及其周边几个较近的乡镇搞试点,看看这施行的效果如何。
因为这山里的情况与山外还有城里的情况大不相同,直接原封不动的照搬是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的,所以得先搞试点,随时根据实际效果进行修改。
...
铁营过去大别山中的基础治理单位就是“总寨分部”,如今弟兄们下山不做贼了,那这旧名号也就要随之改变,毕竟这个称谓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义军总部那几个文人出身的文官,翻阅大量经典进行研究讨论,最终将这总寨分部的名称改为“公所”,也就是“公务场所”的简称。
这个基层行政单位的名称之所以叫“公所,”主要是因为这“府”和“署”这两个称谓的级别较高,其名头太大用于基础行政单位不太合适。
本来总部的文官还推出了一个以“司”命名的“公司”称谓来供王铁选择,但王铁一听到这个词汇就想起了后世的企业,于是便选择用“公所”来代替总寨分部命名。
这“公所”在乡村则被称呼为乡公所,在城镇则是被称为城公所,比如这襄阳城的襄城根据户口和辖区被分为三个公所,分别是城南公所和城东、城西两个公所,樊城那边因人口更多则是一共有五个公所。
这总寨分部被改为城乡公所,那原来分部的左右管事的官职名号自然也要跟着变更,原来分管民政和钱粮的左管事则是被改称为“知事”,分管司法和治安的右管事则是被改称为“巡检”。
城乡公所署衙中设有协助知事和巡检,处理钱粮、司法、民政、文移等各项业务的胥吏衙役,其人数无定员,根据辖区内的实际业务量来招募所需的办事人员,设一“掌案”作为吏员之长协助知事管理胥吏衙役。
...
这城乡公所并非是正式的官府而是县衙门派驻在城乡的差遣机构,其人事权和财政权均归属于县衙,这知事和巡检并未施行回避制度,可以由本地人来担任。
因为这乡镇一级的衙门是要直接与基层的村坊进行对接,用外地不熟悉的当地民情的流官,是很难将工作开展下去的,所以必须得要做出一定的妥协,这也算是开了一个口子让地方豪强有机会继续染指基层的权力。
总之就是“乡贤”的权力必须要限制,不能让他们像过去那样继续当土皇帝武断乡曲作威作福,但也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还是得他们一点好处,这样才能使义军的基层统治得到稳定。
这也正是因为义军官府将权力的触角给延伸到了基层,所以昨天开完会做出决定,那今天就能组织安排一批城中的赤贫百姓出城就食。
当然,这有好处那也有坏处,这坏处就是一旦这个基层制度全面推广,那到时候地方官员数量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城乡公所的所需的办公经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
此时那王铁正皱着眉头脸色复杂的看着那出城登船离开家乡的老百姓,而王铁的身边则是有一名身穿蓝色官袍的文官,正在向王铁作着汇报,此人便是王铁任命的襄阳知县赵光远。
这赵光远嘴里滔滔不绝的对那王铁禀报道:“大帅,襄阳县衙与襄、樊两城八个公所,经过昨天一下午和一晚上的核算统计,筛选出了第一批有意愿出城就食的赤贫百姓。”
“这襄城安全外出就食的有三百多户,共有一千七百余人,樊城那边则是有七百多户,共有四千六百余人,总共是一千余户六千多人。”
王铁听完这赵光远的汇报后,继续看着城下出城的百姓,面无表情的对他问道:“赈灾的银两都发了吗?!发到位了吗?!”
赵光远听后一脸陪笑的对王铁说道:“大帅,总司安排的每户五两的赈灾银,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发放,卑职亲自带人在襄、樊两城来回巡视,确保这笔银子能如数发到百姓的手中。”
“这贪财的人是有,但我想这种砍头的银子,还是没人敢去赚的。”
这能被第一批安排出城就食的老百姓,那都是已经处于断粮边缘家中没有一点余粮的饥民,而如果义军直接将他们给送出城,那这跟杀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这城外因长期战乱大量的村镇百姓逃亡,这群饥民出了城讨饭都没地方去讨,只能靠吃树皮草根来维持生命,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因为饥饿导致的营养不良和疾病死亡。
故而义军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一个正常官府的责任,每户老百姓发放五两银子的赈灾银,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购买粮食,能不能买的到粮食就看他们的造化了,义军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毕竟这义军的存粮也不多了,不可能分给这些出城就食的百姓,但义军的银子堆积如山烂在仓库里都快生锈了,所以干脆拿出一部分来赈济灾民。
...
随后这王铁叹了口气对那赵光远吩咐道:“这些被安排出城的百姓,他们在城中的房屋还有家里的那些带不走的物件,官府一定要替他们妥善保管。”
“这些老百姓只是不得已出城去找吃的,又不是背井离乡不会再回来。”
那赵光远听到王铁这话后,那便立刻对王铁回复道:“大帅您想的是真周到,卑职早已经命人将出城的百姓房屋给贴上官府的封条,禁止任何人随意侵占,违者以抢劫之罪论处。”
“那就好,你的差事办的不错!”王铁听后点了点头说道。
这赵光远得到王铁的一句夸奖后,心中非常的高兴,于是便拍了一句王铁的马屁道:“大帅,卑职过去虽未出仕但久居乡间为绅。”
“经历过的那些个地方官员,无一不是嘴上高喊着爱护百姓,实则将老百姓当做牛马草芥一般对待,肆意的蹂躏鞭挞且对百姓的死活不管不顾。”
“从来就没有见过,像大帅您这样言行一致拿出真金白银来接济百姓的当政之人,您的恩情我想这些老百姓会永远的铭记,您的崇高品德会被世人所传颂。”
王铁被这赵光远一阵夸赞后心里也是颇为的高兴,但嘴上还是非常谦虚的笑着说道:“这什么恩德不恩德的,这都是我们这些为官当政之人应该做的本职差事。”
“要是连老百姓免于饥饿的基本权力都不能保障,那这做官的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大帅您太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