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动一声,墟脉岩壁簌簌落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不是声响,是意志——胎神在黑暗深处,听见了他的狂言。
李乘风将昏迷的小石头轻轻靠在岩壁边,指尖抚过孩童眉心微亮的白芒。艾拉的残魂还在守着这粒最嫩的种子,没让念魇彻底钻进去。
“守念人,真要……入梦?”老修士声音发颤,“那是神的梦,进去了,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它的梦,由它造。”李乘风掌心骨尘冷光内敛,“但我们的念,由我们自己握。”
“艾拉碎成万尘,都能在它眼皮底下种下反骨。我们不过是潜入梦一场,有什么不敢?”
他盘膝坐定,将骨尘按在眉心,无念之力层层内敛,只留一缕念骨之火,引着众人魂识共鸣。
“等我开梦路,你们只记一件事——看见什么都别信,听见什么都别应。”
“唯一可信的,只有这束白火。”
“一旦白火灭,魂识就会被胎梦吞掉,永世变成念面养料。”
众人咬牙点头,纷纷围坐成环,掌心相贴。
一缕、两缕、数十缕残魂,顺着李乘风与艾拉骨尘搭起的细弱魂线,缓缓沉入共梦之境。
眼前一黑,再亮时——
他们已不在墟脉。
天地倒悬,云如胎液,大地是一片蠕动的粉嫩血肉,踩上去黏软回弹,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陷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远处,一座通天彻地的巨胎悬浮半空,胎壁上血管暴突,缓缓搏动。
那是胎神的本源梦宫。
也是它吞噬、消化万念的腹中之地。
“呕——”有人忍不住干呕,魂体都在发颤,“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它的根。”李乘风眼神冷锐,“我们要找的胎骨,就在这巨胎最深处。”
他刚迈步,脚下血肉猛地一缩。
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触手从肉地里窜出,尖端长着极小极小的眼睛,密密麻麻,齐刷刷盯住这群闯入者。
是念触。
专钓人心执念的钓丝。
下一秒,温柔到能化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裹来:
“累了吧……歇会儿吧……”
“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亲人在等你,爱人在等你……归胎吧……”
幻境瞬间铺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有人看见爹娘端着热饭站在村口,有人看见战死的同门对他招手,有人看见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安稳一生。
只差一步,只要踏过去,就不用再逃、再痛、再扛。
“别碰!是假的!”李乘风低喝,掌心白火一扬,“那不是人,是念丝缠出来的皮!”
最靠近幻境的一名青年,脚已经抬了起来,眼神空洞。
李乘风冲过去,一掌拍在他眉心:“醒!”
白火一冲。
青年眼前的“亲人”瞬间崩解,化作一滩黏腻黑汁,渗回肉地。他惊魂未定,冷汗浸透衣衫:“我、我差点就走过去了……”
“别停,往前走。”李乘风头也不回,“越靠近梦宫,幻境越真。”
越往里,景象越诡异。
肉地上嵌着无数半透明的胎泡,泡里裹着一个个蜷缩的人影,他们面带安详,呼吸平稳,却是魂识被彻底吞掉的行尸。
这些是没能熬过念魇的生灵。
此刻在胎神梦里,永远沉眠。
而胎泡之间,漂浮着无数细碎的白色骨粉——那是被它嚼碎、却没彻底消化的硬念。
其中几粒,微微发亮。
是艾拉的尘。
她真的散在了这里,在胎神最核心的梦里,藏了无数反骨之种。
“就在前面。”李乘风心脏微紧,“它的本源胎骨,就在那巨胎里。”
可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梦宫时——
整个血肉大地,猛地一震。
一道稚嫩却冰冷的声音,从九天之上压下:
“你们……居然敢闯进我的梦里来偷东西?”
抬头。
巨胎表面,缓缓裂开一道竖缝。
缝里不是光,是旋转的漆黑胎瞳。
胎神,在梦里显形了。
它没有真身,只有一只横贯天地的眼,死死盯着李乘风胸口那束白火。
“原来如此……你想偷我的胎骨,给她重聚身躯?”
“痴心妄想。”
轰——!
巨胎猛地喷出一片黑红浓雾,雾中伸出千万根粗壮胎丝,每一根顶端都长着一张饥饿的嘴,獠牙细密,口水滴落,把肉地腐蚀出滋滋白烟。
“吃掉他们!把他们的魂识嚼成泥!”胎神怒喝。
胎丝狂涌而来!
“护住白火!”李乘风振臂一挥,无念之力与念骨之火交织成盾,“跟紧我,别被雾沾到!”
众人背靠背围成一圈,白火在掌心燃烧,胎丝一靠近便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可胎神的梦,它说了算。
浓雾越来越浓,幻境再次升级。
这一次,幻境直接贴在眼前——
冷月、玄玉、阿念,三个最熟悉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半身骨化,眼含胎光,却还在对他们温柔笑。
“乘风,别打了,跟我回去。”
“师兄,守墟已经没了,归顺吧。”
“哥哥,我好冷,抱我……”
声音真的不能再真。
几名反骨者瞬间红了眼,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李乘风瞳孔骤缩:“别看!是念面化的!”
晚了。
一人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阿念”的脸。
指尖一碰的刹那——
“阿念”笑容骤然扭曲,整张脸炸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胎眼,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啊——!”
黑红胎力瞬间侵入魂体,他手臂迅速骨化,眼瞳开始发白。
“守念人!救我!”
李乘风冲过去,白火狠狠按在他伤口上,硬生生将侵入的念魇烧退:“撑住,别认它!”
可胎神的笑声,在梦里疯狂回荡:
“认吧……认了就不痛了……”
“我是你们的母神……我给你们归宿……”
越来越多人开始动摇。
白火忽明忽暗。
再这样下去,不用胎丝咬,他们自己就会在梦里归胎。
李乘风咬牙,看向那道通天巨胎。
必须赌一把。
“你们守在这里,我进去。”
“守念人,不行!太危险了!”
“没时间犹豫。”他回头,眸中冷火决绝,“我拿到胎骨本源,就点燃反骨之种,你们立刻顺着梦路退出去。”
“记住——白火一亮,立刻醒!”
不等众人阻拦,李乘风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白光,径直冲进巨胎裂开的缝隙之中!
巨胎内部,是真正的噩梦核心。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无边无际的黏腻黑暗,魂体飘在其中,像沉在羊水深处。
正中央,一截半尺长的莹白骨节静静悬浮。
骨节上缠绕着黑红胎纹,每一次搏动,都牵动整个胎狱的心跳。
这就是——胎神本源胎骨。
李乘风心脏狂跳,伸手就要去抓。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骨节的刹那——
黑暗中,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稚嫩、冰凉、黏腻。
“抓到你了。”
李乘风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胎神小小的真身,就站在他身后,穿着染血的白衣,胎瞳旋纹缓缓转动,脸上挂着天真又残忍的笑。
“你以为,我真的没发现你?”
“我就是等你进来……”
“等你自己,走进我的肚子里。”
黑暗猛地合拢!
四周羊水般的黑暗疯狂挤压,要把他的魂识揉碎、压扁、吞进胎骨之中。
“艾拉!”李乘风嘶吼,掌心骨尘轰然爆发,“现在——!”
嗡——!
巨胎内外,所有漂浮的白色骨粉,同时亮起!
亿万粒艾拉魂尘,在胎神梦里,彻底苏醒!
“你藏得再深,也藏不住我留的种。”
李乘风一把抓住本源胎骨,白火疯狂涌入,将反骨之力,狠狠刻进胎神的根!
“我今天,不偷你的骨。”
“我要在你的本源里……种下反骨。”
胎神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化为极致的恐惧。
“不——!!!”
轰——————!!!
整个胎梦,轰然炸裂。
外界墟脉。
所有盘膝而坐的反骨者,同时一颤,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淋漓。
小石头也嘤咛一声,缓缓醒来,左眼依旧纯白,干净得不染一丝黑。
而中央。
李乘风缓缓倒下,又强行撑着地面坐起。
他掌心,多了一截莹白微透的细骨。
那是从胎神本源里,硬生生扯下来的一缕胎骨。
更重要的是——
他胸口的骨尘,此刻正与这缕细骨轻轻共鸣。
艾拉的魂,有了可以依附的骨。
黑暗深处,天际之外,遥远的胎狱之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啼哭,震碎了半边天空。
胎神,痛了。
它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反噬的滋味。
李乘风握紧掌心细骨,缓缓抬头,看向墟脉出口那片无边黑暗。
“游戏变了。”
“从今天起。”
“我有骨,有念,有兵。”
“你不再是狩猎者。”
“你是——猎物。”
岩壁上,念骨烙印,第一次照亮了整条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