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尖叫声撕裂了帅府的宁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报——!北门急报!”
那声音里带着的恐慌,让正在院中清点缴获兵器的赵恒手上一顿。
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不等他发问,一名负责了望的斥候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看到了草原上最恐怖的恶鬼。
“将军!番……番邦人又来了!”斥候一跤摔在地上,指着北边,话都说不完整,“漫山遍野……全是帐篷!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
书房里,卫渊和卫国公同时抬起了头。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的北城楼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支黄铜打造的千里镜,对准了北方。
“将军,能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王庭的狼头旗!他们的营地,已经扎到了三十里外!”
城墙上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卫国公不顾亲兵的劝阻,亲自走到了墙垛边,眯起浑浊的老眼,看向那条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地平线。他看了很久,久到赵恒都以为他被冻僵了的时候,老人才吐出一句话。
“颉利来了,但他不会急着攻城。”
“他在等。”
卫渊站在他身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常服,仿佛感觉不到这刺骨的寒意。
“等什么?”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东南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等你被调走。”
话音刚落,城下传来一阵骚动。一队番邦骑兵,大约百来人,护送着一个使者,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城门下。
为首的使者高高举着一封信和一个木盒,用生硬的汉话大喊:“大周的将军,可敢出来一见?我家大汗,有礼相赠!”
赵恒探头一看,骂了一句:“他娘的,还送上门来了!我去会会他们!”
“不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卫渊拦住了他。
他走到城墙正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使者。
“什么事?”
那使者显然没想到卫渊如此年轻,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他将手里的木盒高高举起,打开。
一颗干枯的人头,滚了出来。
那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城墙上,有来自阿布拉部落的苦力认出了那张脸,发出一声悲戚的惊呼。
是阿布拉部落的老族长。
使者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将那封信展开,大声念道:“还我儿命,否则踏平雁门!”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宣战!
卫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人头,然后,对着身后的赵恒说了一句。
“去,把咱们的‘祥瑞’,也取一件下来,给使者大人回礼。”
赵恒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好嘞!”
他转身就跑,片刻之后,提着一个血淋淋、往下滴着黑水的包裹回来了。
卫渊接过那个包裹,掂了掂分量,随手扔下城墙。
“砰”的一声,包裹摔在使者面前的雪地上,散了开来。
一颗腐烂了一半,被风干得不成人形,却依旧能看出死前惊恐表情的头颅,滚到了使者的马前。
曹化的头。
那名番邦使者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告诉颉利。”卫渊站在城墙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城下每个人的耳朵,“你们在大周买的那条狗,已经死了。”
“人头,还给你们。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名使者,转身走下了城楼。
番邦使者看着地上那两颗互相瞪视的人头,又看了看城墙上那毫不畏惧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敢多说一句,带着人,狼狈地退了回去。
凝重的气氛,随着使者的离去,再次笼罩了帅府。
书房里,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五万大军,颉利亲至。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把上次丢的面子找回来。”卫国公的声音干涩。
“城中粮草,省着点吃,够撑一个月。”赵恒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但是弩箭,按上次那么打,咱们的库存,撑不了三轮齐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灭国神器听着威风,可每一箭射出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珍贵的铁料。
卫渊走到那张巨大的沙盘前,沉默不语。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了门口。
“去把苏姑娘请来。”
苏瑶被请进书房时,还有些不明所以。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的冻疮也上了药,但那份惊魂未定的神色,还未完全褪去。
“卫世子。”
卫渊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地问:“柳嫣在江南的工坊,如果现在开始,不计成本,日夜赶工,最快多久,能再送一批弩箭到雁门关?”
苏瑶愣住了。她没想到卫渊会问这个。
她毕竟是商贾出身,对这些数字极为敏感。她低头快速心算了一下,从采买原料,到熔炼,到打造机括,再到千里迢迢的运输……
“最快……也要二十天。”她给出了一个最极限的数字。
卫渊看着她,只说了两个字。
“十天。”
苏瑶猛地抬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天?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在十天内把一堆铁矿石变成能杀人的弩箭,再送到千里之外!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卫渊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柳嫣,十天之内,我要在雁门关,看到新到的弩箭。”
苏瑶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计算。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是押上整个江南柳家身家性命的军令。
“我……我尽力。”苏瑶的声音都在发颤。
送走了苏瑶,书房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十天,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卫渊却仿佛没事人一样,他重新走回沙盘前,拿起一支炭笔。
他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颉利五万大军的、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然后,他手里的笔动了。
他在颉利大营的侧后方,远离雁门关的方向,轻轻地,画下了一条虚线。
那条线很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卫国公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看到那条线,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你想绕后?”他沙哑地开口,“用我们手上这点骑兵,去偷袭五万人的大营?”
卫渊摇了摇头。
他放下炭笔,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爷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不是我绕。”
“是让颉利的二儿子,替我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