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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我只是路过

    天光落到第三块青石板上,卖炭的两个汉子还没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左边那个右手搭在筐沿,指头蹭着炭灰,眼皮往陆府大门上粘。右边那个踩着扁担站着,脚不挪,腰不弯。


    街口转进来一匹灰马。


    马背上没人,缰绳拖着,牵马的人走在后头,一身旧布短衫,帽檐压低,手里拎副马嚼子,走路右脚踩得重。


    左边汉子眼风扫了一下,收回来。


    牵马的人绕着马头走,把缰绳绕了两圈往腰上一挂,脚步随意地往前走。马踩进炭筐旁边半步,打了个响鼻,后蹄蹬了一下,把地上那块旧布踩进去,蹄印深进泥里。


    “避开!”左边汉子低声。


    牵马的把缰绳往前拽,马头一歪,整个身子往筐边靠,后腿一叉,一泡马粪浇在炭筐上,又溅了左边汉子半截裤腿。


    “瞎了?”汉子站起来,声音压着,“你这马——”


    赵恒把帽檐往上推,露出半张脸,嘴角扯着。


    “街上哪头不能走?”


    一脚踢在右边那只炭筐上。


    筐翻了。炭块滚出去哗啦一声,底层那块旧布掀开,两柄短弩磕在青石板上,弩身在日光里折出一道亮。


    街上走路的行人脚步停住。


    买菜的妇人往两边绕,脚步停在三步外,脖子往这边伸。


    左边汉子嘴唇动了一下,右手往腰侧摸。


    “动那只手试。”赵恒的刀已经出鞘,刀背搭在他手腕上往下压,力道不重,但骨头挨着刀背,动不了。


    右边汉子弯腰去捡短弩,脚步没拾稳,一个脚尖踢过来,把弩踢出去两尺远。


    哑女从墙头跳下来,落在短弩旁边,把弩一脚踩住,蹲下去拢进袖里,起身退到赵恒左后方,脸朝外。


    陆敬府的大门吱呀开了。


    不是护卫出来。


    出来的是陆敬本人,半件外袍披着没系,靴子刚踩上,手里拎着盏喝了半截的茶。他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一眼,走下台阶,弯腰,把那柄落在石板边缘的短弩捡起来,翻了个面,对着日光看了看机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京城卖炭,卖到我门口来了。”


    他声音不高,把弩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扔回石板上。


    左边汉子嘴角往里抿,眼风往袖口扫了一下,指头往里缩。


    一根细针从屋脊上穿下来,钉进他袖口边缘的朽木里,针尾还在颤,离他手腕三寸。


    汉子动作定住了。


    “手别乱动。”赵恒把刀收起来,伸手抓住他领子,“想死,先把话留下。”


    右边汉子两条腿往后退了半步,赵恒脚跟一扫,人坐在地上,后背磕在台阶沿,疼得吸了口气。


    赵恒反手掰开左边汉子的嘴,指头往舌根一抠,刮出一粒蜡丸扔在地上,踩碎。


    “这么急着死?”赵恒把人往地上按住,“太子的活做到被人缴了弩还不吭声,这命价也不贵。”


    那汉子盯着他,眼白里布着血,嘴死合着。


    哑女在旁边,从袖里摸出根针,在右边那个人的脖颈侧边比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看向陆敬。


    陆敬站在那里没动。


    “绑起来。”他把茶盏交给身后侍卫,“不送京兆府。”


    旁边侍卫愣了一息。


    “押禁军营。”陆敬转身往门里走,声音压着,“活口好好押着。”


    侍卫上去,把人捆好,绳结打在肘后。


    赵恒把那柄短弩捡起来,朝陆敬背影扬了扬。


    “这个留着?”


    陆敬没回头。


    “带上。”


    他进门前停了一步,转头看了赵恒一眼,脸上那道旧疤在侧光里压着,暗沉。


    “卫世子的人?”


    赵恒咧嘴。


    “我路过。”


    陆敬看他片刻,冷声。


    “卫家路过的地方,总出事。”


    门合上了。


    ---


    街对面,茶楼二层。


    卫渊坐在靠窗那张桌前,碗里的茶没动。


    他把楼下那段看完,手从桌沿收回来,往椅背上靠了靠。


    高明站在右侧,往窗口偏着头,眯眼看完,开口。


    “陆敬没送京兆府。”


    “嗯。”


    “京兆府不管,就是不往外捅。”高明转过来,“他要把人压在禁军营自己扣着?”


    “自己扣,账就在自己手里。”卫渊端起茶喝了口,放下,“京兆府管不了他手里的案子,大理寺要传唤,也得先过禁军统领那关。”


    高明往椅背上一靠,低声。


    “那他就是要自己盯着这条线。”


    “他看见炭筐,看见弩,自己走下台阶捡起来的。”卫渊把茶碗往旁边推,“换个人,关门叫护卫,或者拍拍手算了。他这么做,是要留证。”


    高明摸了摸右臂上那截布条。


    “他懂了?”


    “太子在逼他站队。”卫渊看着楼下街面,陆敬已经进了府门,人群散了,两个炭筐还歪在地上,“他不懂,就不会自己走出来。”


    ---


    赵恒从后门绕回来,把短弩搁在桌上,坐下,拿起卫渊那碗凉茶喝了口。


    “陆敬认出我了。”


    “我看见了。”卫渊把短弩拿起来,翻了个面,机括上磨了一道新痕,“他没当场追问,是不打算当场搅进来。”


    “他说,卫家路过的地方总出事。”赵恒靠着椅背,手指敲桌面,“这话不中听。”


    “不是骂你。”卫渊把弩放回去,“是说给自己侍卫听的。台阶上还有他的人,他得撇清,不能跟咱们搅一块儿。”


    赵恒把手指停住。


    “那他押人去禁军营——”


    “是他自己的账。”卫渊站起身,“他跟咱们之间的,和他自己的,分开走的。”


    哑女从门边走进来,把木板推到桌上。


    木板上写:东宫夜里传出话,要参陆敬擅捕百姓。


    赵恒把木板抓过去,看了两遍,嗤了一声。


    “两柄短弩搁在人家门口,被人扣了,倒成陆敬的错?”


    “太子要的不是告倒陆敬。”卫渊往门口走,“是在御前给他扣顶帽子,让他先在皇帝那里落脚,显得陆敬是个惹事的人。”


    “那咱们——”


    “等。”


    赵恒砸了一下桌面,茶碗颠起来。


    ---


    傍晚,消息从禁军营门口传出来,陆敬请见皇帝,随身带了短弩和两个捆好的活口。


    宫门那边等了一个时辰,才传来回话,皇帝说今日乏了,让陆统领先回去歇着。


    赵恒站在卫府院里,把这话听完,脸往灰里沉了一度。


    “皇帝没见他,连短弩都没见?”


    卫渊站在廊下,手搭着廊柱。


    王福低头,声音压着。


    “回话就这几个字,旁的没有。”


    赵恒转身,把脚边碎砖踢开,砖片磕在墙根,滚了两圈。


    “活口在陆敬手里,太子那折子递进去没有?”


    “递了。”王福垂着眼,“日落前进的宫。”


    院里没人出声。更鼓从城南压过来,敲了一下,钝。


    卫渊手指在廊柱上停住,往书房走。


    赵恒追上来,压低声音。


    “皇帝拦着不见,是晾着陆敬?”


    “不是晾陆敬。”卫渊进了书房,把外袍搭在椅背上,“是不让太子的折子和陆敬的活口在同一天御前碰上。碰上了,就要当场裁决,皇帝得表态。他不想今晚表,所以让陆敬回去,折子压着,活口压着,明天一块儿端上来。”


    赵恒把手按在刀柄上,松了。


    “那明日朝上——”


    “满殿看着。”卫渊在案前坐下,把铁盒往旁边挪了一下,“太子的折子,陆敬的弩,当着文武百官,皇帝一句话压下来,谁都跑不掉。”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脚步声,王福小跑着进来,脸没什么颜色,喘了口气。


    “世子,司礼监刚传出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


    “明日朝会,禁军活口,带殿前问。”


    赵恒的手指扣紧了刀柄。


    卫渊没动。


    案上那盏灯烧到底了,火苗子往下矮,矮到只剩一点亮,照着铁盒的边缘,照着盒里裹布的那截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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