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在三十、四十年前，那时候世界上也不过六十几位神明，那位至今不知所踪的第七十位神明还未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世界对于这些神明的态度还是非常恭敬的，没有人敢在公共场合说这些为世界带来祝福的神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不过身在艾尔卡索尼亚王国的第一位神明“鹿”卡普莱拉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


    她是一名兽人，在这个国家是遭受歧视的存在；同时，她又是一位神明，王室贵族不好对她出手，又不想让她离开艾尔卡索尼亚，只能还算“恭恭敬敬”地圈养她，对她所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关于“鹿”所做的事情，那就是先前阿姆对驯鹿所说的那些了。


    她将“反抗”的火种悄悄埋在那些到她家里接受救济的兽人心中，在各个工地流连辗转给所有受压榨的工人带去“希望”。


    正如阿姆所说，他第一次遇见卡普莱拉时，他还是一名煤矿工地上赚取微薄薪水的童工。


    相较于成年工人，童工的力量很小，但却深受每个工地主人的喜爱。


    狭小的身躯能让他比成年人更能钻进大体型家伙钻不进的矿道，较少的饭量能让矿场主人不需要额外投入更多成本，就算死了也无需赔付价值更高的赔偿金，只需要一块破布随意一裹丢回家去，那块破布就当是赔偿了。


    像阿姆这样的童工有很多很多，他们无法接受像样的教育，无法抽出时间游玩，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他们每天都在为了生计而奔波。


    因此，当阿姆第一次接触到卡普莱拉所带来的新思想时，他才对世界产生了第一次认知：原来世界这么广阔，原来每个人的想法各不相同，原来兽人可以不用活的这么劳累。


    相较于其他兽人，阿姆算是“勤奋好学”的那个，在短暂的休息间隙总是追着卡普莱拉问这问那，卡普莱拉对这个幼崽花纹都还未褪去的小野猪兽人感到可乐，所以总是告诉阿姆很多东西，也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塞给他很多面包，因为得到了物质上的“奖励”，阿姆的兴致就更高了。


    在卡普莱拉的宣传和阿姆的努力下，阿姆会认字了，他学会了简单的拼读，卡普莱拉送给他一本边角全被翻烂的辞典，让他遇到不会的词语就用辞典查，这样一来阿姆就拥有了自学的条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小时候的阿姆是个活力十足的小野猪，自从学会认字后，他就从卡普莱拉那里借阅了许多破损的书籍，每天下工后就会跑回家一个人读，当母亲在微弱的油灯下缝制孩子们破损的衣服时，阿姆都会陪在身边借着这点火光看书，母亲催促他去睡觉，他都借着“想再陪陪你”的借口让母亲对他说不出任何重话。


    他的兄弟姐妹本来也是不识字的，后来竟然在阿姆的带动下竟然都会读写了——会认字的兽人在他们那个街道里很少很少——街坊邻居知道了他们家有人认字便委托他们给远方的亲人写信什么的，虽然金额不会收取太多，意思意思就够了，但这对阿姆的家庭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光是认字就改善了家庭的生活。


    后来卡普莱拉去另一个工地了，她离开了阿姆工作的煤矿，但她带给阿姆的思想还深深印刻在阿姆心中，阿姆认识到了全新的活着的方式，他觉得这很有意思，相比以前，阿姆开始对未来生活有了新的盼头。


    后来，矿场主人的亲戚来到矿上做客，因为这些贵族要讨论相对严肃不能让旁人听见的话题，但亲戚又带来了一个小孩子——小孩子不能听这些——为了让亲戚的小孩在这里感到快乐，矿场主人自己又没有同龄的小孩，就只能随便抽了几个童工陪着这个亲戚小孩。


    阿姆幸运地被选中了。


    他们被矿场主人脱下脏兮兮的衣服，强行洗了个澡，特意收拾一番，穿着从未穿过的干净舒适的衣服，除了阿姆以外的兽人小孩都很兴奋，他们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用继续做工，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而阿姆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他从卡普莱拉那里接触了新思想，所以他想的是“王室贵族的孩子从小时候开始就瞧不起兽人吗”。


    他想从稍后就要接触的贵族小孩身上验证这个问题。


    矿场主人的侍从带着这些兽人小孩去见那个贵族小孩，他们被带到了另一座山上的矿场主人的庄园里。阿姆从未见过如此整洁大气的建筑，光是进入庄园的铁门所需要的铁料都不知道能给多少家庭铸造一口吃饭的锅了。


    穿过美丽的花园、走进宽敞的房屋、绕过辉煌的大厅……


    兽人小孩们一路被带到一座房间前。


    侍从推开门，门内两边站着两名高大的身着王国骑士团制式服饰的兽人骑士，而在这个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没有毛皮、没有羽毛、没有鳞片的普通人类小孩。


    他就像没有尾巴、剃光了所有毛发的猿猴兽人。


    阿姆以为自己穿着的衣服已经够华丽时，看到这个普通人类小孩身上的衣服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奢侈，光是那些闪闪发光的金线就像是把难以驯服的火焰绣在了衣服里一样好看。


    这个人类小孩转过身，那双漠视一切的眼睛迅速扫了他们一眼，像是挑选某种不值钱的商品似的。


    仅是这一眼，阿姆就确定了之前问题的答案：王室贵族的孩子从小就瞧不起兽人。现在阿姆想知道导致这一想法背后的原因，如果自己能和这个家伙好好沟通一番就好了。


    那个贵族小孩嘴里蹦出了和他眼神同样冷漠的声音：“你们几个谁认字。”


    兽人的孩子会认字，在这个国家就像“鱼会在天上飞”一样荒谬。


    除了阿姆，所有兽人小孩都摇头。


    贵族小孩看向没有动作的阿姆。


    “你会认字？”


    “会一点。”


    “‘知识’怎么拼写。回答我。”贵族小孩锐利地问。


    阿姆想了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将这个词语拼读出来。


    贵族小孩看向侍从指着阿姆：“将其他家伙带走，留他一个人。”


    “是。”


    侍从带走了其他还处在茫然状态的兽人小孩，并关上了房门，阿姆没有回头看一眼，眼神掠过贵族小孩看向他身后那张大大的桌子，桌子上堆着很多装订精致的书籍。


    阿姆想读那些书。


    “谁教你认字的？”贵族小孩问。


    阿姆回过神，如实回答：“在矿上和我一起上工的驯鹿兽人女士。”


    贵族小孩问：“驯鹿兽人……她是不是叫‘卡普莱拉’？”


    阿姆点头。


    “一位神明竟然会教授一个小孩去认字……”贵族小孩慢慢走到阿姆面前，两个身高一致的小家伙对视，“你叫什么？”


    “阿姆。”


    “很敷衍的名字。但身为兽人的你有名字，这很难得。”贵族小孩对阿姆说，“我叫‘卡奥尔’。”


    “卡奥尔少爷。”阿姆立刻换了称呼。


    卡奥尔点头。


    卡奥尔走到桌子后，坐到了椅子上，然后他冲阿姆招招手，阿姆立刻走到了他身边。卡奥尔指着角落的一把椅子说：“把那把椅子搬过来，你自己坐。如果你想站我也不说什么。”


    没想到这个贵族小少爷说话并像矿场主人那样呛人，阿姆觉得之后的时间或许并不难熬。他听从卡奥尔的指示，将角落的椅子搬过来坐在卡奥尔身边。


    尽管这把椅子看上去没有卡奥尔所坐的椅子那么华贵，但这绝对是阿姆坐过的最柔软最舒适的椅子了，这比家里冬天的床铺还要柔软数倍。


    卡奥尔将一本书递给阿姆：“看过书吗？”


    “经常看。”


    “很好。翻到我折角的那页。”


    阿姆照做，迅速翻到折角的那页，抬头看向卡奥尔等待下一个指示。


    “从我划线的下一个段落开始阅读，一个词都不能出错，明白吗？”


    “明白。”


    阿姆找到所要阅读的段落，扫视一番后没有发现自己不认识的字词，于是清清嗓子开始阅读。卡奥尔则将自己的椅子拉近桌子，听上一段时间后就拿起放在一旁的羽毛笔开始在纸张上开始书写。


    卡奥尔没有要求阿姆停下，阿姆就一直读，一直读，读着读着，阿姆发现这是一场讲述一名贵族被国王要求出去寻找王子在民间留下的罪证的戏剧。


    根据戏剧角色的名字，阿姆知道这是一出外国的戏剧。


    阿姆将所有读过的内容记在心中。


    “停。”


    卡奥尔突然说道，阿姆立刻闭嘴，他还以为是自己读错了哪个单词被卡奥尔揪住了，此刻他的心万分忐忑，因为在矿上要是有个小错误被矿场主人发现了就是非常严厉的惩罚。


    但是卡奥尔没有说他有出错，而是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阿姆侧过头，想看他都写了什么，可卡奥尔意识到了他的动作，稍稍侧过身去挡住了纸张，阿姆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