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奥尔非常罕见地笑了笑,此刻阿姆觉得他的笑十分危险,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就会被卡奥尔抓住把柄然后送到绞刑架上再也回不了家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卡奥尔捏起一个糕点说道:“看来我猜中了。”
阿姆根本不敢说话,就连饭都不敢吃了,他把餐具全部放下,低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卡奥尔的一句话将自己带到亡灵之国去。
“不要对我感到害怕和恐惧,小野猪。我说过的吧,你比我的那些同僚聪明得多,和你说话让我感觉自己面前终于没有站着一个傻子了。”卡奥尔没有吃这个糕点,而是越过桌子将糕点放在了阿姆的盘子里,“我比那些大人更知道现在艾尔卡索尼亚所面临的困境究竟是什么,他们关起门来讨论这个王国的事情,就算我不听我也知道。”
阿姆抬起一只眼睛看向卡奥尔,之前总是冷漠的卡奥尔此刻正在微笑。
“所有大人们给我们这些孩子灌输的都是‘艾尔卡索尼亚是王室贵族所建立的,兽人都是一群长得像人还未失去野性的野兽’,我的那些同僚轻信了这个谎言,他们成为了大人们心目中的模样,是‘优秀的孩子’。”卡奥尔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一声轻叹,“事实就真是这样吗?艾尔卡索尼亚人真的还要继续生活在一代代所构建的谎言中吗?”
或许阿姆的原型是凶猛的野猪,就算此刻他的内心怕的要死,他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了卡奥尔一句:“你不这么想吗?”
“就像你会认字,我和你一样都是同龄人间的异类啊,小野猪!”卡奥尔没有对阿姆的冒犯问题感到恼怒,相反,他的声音能听出他很高兴,“我对王室贵族会延续自闭狭隘的统治感到悲观。我认为这份用暴行和压榨维持的统治不会长久,很有可能在我这一代就会完全结束。”
卡奥尔的观点和卡普莱拉教给阿姆的观点如出一辙。
这是个不寻常的贵族!
阿姆眼中迸发出惊喜,但他还是低着头,没有让卡奥尔看见。
“就像戏剧《阿门提斯》里国民们被琉赛里斯鼓动联合推翻国王的统治一样,艾尔卡索尼亚迟早有一天也会有一个兽人站出来联合所有受压迫的兽人们一起向上推翻艾尔卡索尼亚王室贵族的统治。发布页Ltxsdz…℃〇M”卡奥尔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违背他身份阶级的话。
阿姆没有说他这个观点是对还是错,他只是问了一句:“卡奥尔少爷,你不是兽人,你是贵族的一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卡奥尔回答:“在我母亲病死后,我的父亲就迫不及待地找了新的伴侣,说是给我找的后母,实际上那女人只是觊觎我父亲的财产和地位,经常苛待我,我在家里的处境连一些兽人侍从都不如,父亲没有为我撑腰,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种痛苦的处境下,我在某天意识到或许受王室贵族压榨的兽人们就和我一样痛苦,于是我开始分析当下国家局势、站在兽人群体的角度看待所有问题。”
“你……”
阿姆欲言又止。
他紧闭着嘴。
迟迟等不到下半句的卡奥尔疑惑:“我?我怎么了。哦,我明白了,你在畏惧我会因为你说错话而惩罚你?小野猪,你尽管说,我都当着你的面说出违背我身份阶级的话了,你也不需要在我面前隐瞒什么。”
阿姆终于将心中的话说出口:“卡奥尔少爷,你是站在兽人这边的吗?”
“好大胆的问题。”卡奥尔笑出声,“不过我可以回答你。我内心确实是站在兽人这边的,我期盼着卡普莱拉所说的‘反抗’能够早日到来,将我们这群利益建立在兽人尸体上的王室贵族们一网打尽。”
“可是王室贵族里包含你,你也要被一网打尽吗?”
卡奥尔想了想,无所谓道:“随便吧。如果愿意放过我就放过我,如果愿意杀了我就杀了我。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和我一样能够理性思考的,小野猪,光是我的身份就能让无法进行自主判断的人对我下手。”
阿姆细想,确实如此,他点了点头。
“原来你也期盼我死啊,小野猪。”卡奥尔打趣道。
阿姆赶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期盼你的死亡,卡奥尔小少爷,你光是能够站在我们兽人的角度思考我们的处境就已经很难得了,和我认识的贵族全都不一样。你是一个好人,如果有一天我们兽人真的开始‘反抗’了,你一定不会死的。”
“你又不是领导兽人反抗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死呢?”
“那我向造物主祈祷,祈祷你不会死。”这算是阿姆能够给予卡奥尔最大的承诺了。
“和你说话我很开心,小野猪。”卡奥尔终于释放出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的笑,“我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和一名兽人进行无关阶级、无关个人的平等交谈。你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我惊喜。”
至少在那一天,卡奥尔和阿姆之间“玩”得很开心,他们发现彼此是对方阵营中的“同僚”后也是达成了一致战线,后来两人再也没见过,但卡奥尔经常用伪装的身份给阿姆寄信或寄书,阿姆也常常委托来送信的卡奥尔身边亲卫将母亲制作的奶酪带给他。
在信中,阿姆知道了卡奥尔的父亲将旁支家族的一个小孩过继了过来,那个小孩叫“蒙泰布里尼”,阿姆还知道卡奥尔的后母为了给自己将要出生的孩子能够得到父亲完全的宠爱和继承权,打算将卡奥尔送到国外去读书。
两人断联是在卡奥尔前往国外的前一天,那天还在矿上上工的阿姆是最后一次收到卡奥尔寄来的信件,信件上卡奥尔说等他活着从国外回来就来投奔阿姆,说要和阿姆一起搞“兽人起义”,阿姆想要回信,可是此刻卡奥尔早就离开艾尔卡索尼亚了。
卡奥尔销声匿迹许多年,阿姆以为这家伙真的在家族斗争中败于自己的后母死在了国外,但他没有时间为卡奥尔悼念,他在艾尔卡索尼亚暗中与无数志同道合的同志们一起组建兽人起义军,想要为受压迫和歧视的兽人争取做人的尊严。
再之后,阿姆得到卡奥尔的消息时已经是他成为王国军统帅的消息了。
时间回到现在。
无数起义军从大门涌入城堡内,他们浩浩荡荡地从阿姆身边路过,阿姆盯着奄奄一息的卡奥尔,他自己也冷静了下来,愤怒暴躁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儿时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闪回在阿姆眼前。
他无法相信说着“我是站在兽人这边”的卡奥尔如今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而自己则要为了所有因为他而牺牲的同胞杀掉他。
不愿相信的阿姆将积攒多年的阴谋论说出口:“卡奥尔,告诉我,现在的你真的是我小时候送我书、请我吃饭的卡奥尔吗?真正的卡奥尔是不是死在了国外?是否是蒙泰布里尼取代了真正的‘卡奥尔’,而那个后母出生的孩子顶替了‘蒙泰布里尼’?”
卡奥尔嗤笑一声。
“你说话真大胆,小野猪……我后母的孩子在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那个孩子根本长不大。”
后面一个称呼证明了眼前的卡奥尔就是阿姆在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卡奥尔,可是他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让人厌恶。
“你为什么……”
阿姆不知道怎么将“你为什么完全变了一个人”、“你为什么回国后不来找我”说出口。
阿姆发狠地挠了挠自己头顶上的毛发,他为卡奥尔的变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我知道了,卡奥尔,你的本意是想加入王国军后暗中支援我们,对吧!只是你身不由己,迫于王室贵族的压力对我们进行真正的讨伐!你的心一定还是像小时候偏向我们这边,否则你也不会节节败退!”
卡奥尔无视阿姆的这句话,他开始回答之前阿姆所问的问题:“是已经逃走的艾尔卡索尼亚王室与米迦勒教会合作的,不是我。王室那群家伙比我更疯,他们知道败局已定,就想毁掉整个格里,把你们一起拉下水,还有我。”
阿姆没有纠结卡奥尔为何突然岔开话题,他顺着这个回答问:“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逃?”
卡奥尔沉默片刻。
他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着城堡主殿的方向:“我说了,他们比我更疯。他们用人血在主殿内绘制了一个几乎无法被擦除的魔法阵,那个魔法阵就像你手下的那群蓝色兽人和神明那样用特殊方式擦除。他们背着我做的这件事,等我赶到时,得到的只有蒙泰布里尼已经被放干血、冰冷的尸体。”
真正的魔法阵是用蒙泰布里尼的血绘制的。
卡奥尔的义弟早就死了,而卡奥尔不愿同杀害蒙泰布里尼的家伙一同逃跑。
听到这里,阿姆倒吸一口凉气。
战争将卡奥尔异化成阿姆不认识的疯子,没想到真正疯魔的是那群从始至终都待在后方的艾尔卡索尼亚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