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子灿拍拍黝黑面孔汉子的肩,温言道:
“放心,明年就有路了。发布页LtXsfB点¢○㎡”
“朝廷要修一条从红河湾直通宋平的硬质路,另外也要专门设立红河内河公交运船,到时候你们的柚子、鸭蛋、咸菜,都能运出去卖钱。”
黑脸汉子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杨子灿认真点头:
“我保证。”
黑脸汉子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黑脸发光。
他从筐里挑了两个最大的柚子,硬塞给杨子灿:
“贵人!您拿着!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
杨子灿接过柚子,沉甸甸的。
这不是柚子,是民心。
下了了望塔,三人骑马沿着田埂巡视。
十一月的红河湾,正是农忙与农闲交织的时节。
晚稻,也就是冬季稻区,正在收割。
双季稻区在管理,冬麦区在播种,蔬菜区在采摘……
十一万多人像精密的齿轮,在广袤的土地上有序运转。
杨子灿看到几个农人围着一台机器,正在忙碌。
那机器很奇特——木制框架,铁制齿轮,前面有犁头,后面有播种箱,中间还有压实轮。
一头牛拉着,走一趟,翻土、开沟、播种、覆土、压实,一气呵成。
“那是……”
杨子灿眯起眼。
“多功能播种机。”
陆仟语气里带着自豪:
“农具研发坊的最新成果。一台机器,能顶二十个人工。现在已经有五十台投入使用,明年计划造三百台。”
杨子灿下马,走近细看。
操作机器的农人,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但眼神灵动。
他见杨子灿过来,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拘谨地行礼。
“这机器好用不?”
杨子灿问。
“好用!太好用了!”
年轻人一下子来了精神。
“以前种一亩地,翻土要一天,播种要半天,累死个人。”
“现在用这个,一亩地半个时辰搞定!”
“而且播种均匀,深浅一致,出苗率比手播高三成!”
“你会修吗?”
“会!”
年轻人拍胸脯,自豪地说:
“研发坊的先生教过我们,常见故障都能处理。齿轮坏了换齿轮,犁头钝了磨犁头,简单!”
杨子灿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做什么的?”
“小人叫陈二狗,岳州罗县人。”
年轻人挠挠头,讪讪地道:
“萧梁王——萧贼灭了,家中没吃没喝……以前在家种地,也打过铁。”
显然,这个叫陈二狗的小伙子,就是当年被挟裹进入江陵城的难民之一。
自然,这些人被招募、俘虏,然后就被送到这里了。
杨子灿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打铁?”
杨子灿眼睛一亮:
“那正好。”
“想不想去农具研发坊工作?月薪五贯,包吃住,还能学手艺。”
陈二狗愣住了,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五贯!他现在种地,一个月工钱两贯,已经觉得是天价了。
五贯……那得是多少钱?
“愿……愿意!小人愿意!”
他扑通跪地:
“谢贵人抬举!”
杨子灿扶起他:
“好好干。红河湾需要你这样懂技术的人才。”
二
离开播种机,继续前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麦梦才低声道:
“大帅,像陈二狗这样的年轻人,红河湾还有很多。”
“他们肯学,肯干,就是缺机会。如果能把他们都培养成技术骨干……”
“那就培养。”
杨子灿毫不犹豫:
“不要估计他们的出身,囚犯、匪徒、奴仆……在这里都是咱们拓殖基地的工人,自家人。”
“可以在红河湾建从小学、中学到大学的‘职业技术学堂’,专门教农具维修、水利工程、作物栽培、畜牧养殖。”
“学费全免,学成后分配到各岗位,薪资上浮三成。”
“那得不少钱……”
“钱是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再说咱们粟末地,缺这三瓜两枣?”
“要往远处看,更远处看,咱们的江山,最终还要靠这些出身寒微的人。”
杨子灿摆摆手:
“两千四百万贯的净利,拿出十分之一来办教育,不过分吧?”
陆仟和麦梦才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
这才是长远之计!
三
中午,一行人来到新建的四号转运仓。
这座仓比之前的三十座标准仓大了三倍,高五丈,直径八丈,全钢铁水泥结构。
屋顶,是特制的琉璃瓦——既能透光,又能防雨。
仓内有三层,每层都有金属轨道和滑轮组,节节相连,连接码头。
粮食,可以从码头直接运到仓顶,再分层存放。
反之,亦然。
“这是按照您给的‘立体仓储’和连接运转的概念设计的。”
“大帅您说的太对了,储粮不是目的,流通才是。”
麦梦才接过话头,两眼全是崇拜的目光。
“粮食收进来,尽快运出去,仓就空了,可以收下一批。”
“按计划,我们将建立更大的快速运转港,更大更先进的远洋粮船,更多的高效科技运转仓,更快更便捷的铁路、陆路、水路、海路。”
……
正说着,远处传来号角声。
四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红河下游,十艘巨船正缓缓驶来。
那些船大得惊人。
船身长达三十丈,三桅五帆,船体吃水极深,显然载重惊人。
船头雕刻着狰狞的海兽,船侧开有炮窗(虽然现在装的还是弩炮),在阳光下泛着黝黑的光泽。
“新造的运粮船!”
陆仟兴奋道:
“每艘载重五千石,十艘就是五万石!”
“从红河湾到广州,顺风只要七天,逆风十五天。”
“从红河湾,到咱们天津港,三十五天;到陡河港,四十天;到洛阳,五十五天。”
……
杨子灿看着那些巨船,心中豪情涌动。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是组织的力量,是穿越者知识的力量。
在这个还靠人扛马拉的时代,他已经建起了初步的机械化农业、标准化仓储、专业化物流。
红河湾不仅是一个农场,更是一个系统工程,一个未来世界的雏形。
而这样的拓殖基地,自己就拥有至少九处。
五
“咱们最近的船厂在哪?”
他问。
“在天津港,隋通造船厂。”
陆仟答。
“原大隋造船大使显隋通船运造船大匠唐逊主持,有一千多本地工匠,还有两百多粟末地船匠指导。现在一个月能下水两艘,明年三月,十艘巨船全部交付后,运力能增加三倍。”
“磨砺教的阿尔萨普尔当年送给咱们的那四个莎珊波斯造船匠,都在干什么?”
杨子灿突然想起来这桩事情,随口问道。
“可厉害了!”
“大帅,他们的名字您还记得不?”
麦梦才问道。
杨子灿摇摇头。
“卡班德-锡拉菲,当年就被号称锡拉夫之匠。”
“据说当时主持建造过可载七百人人的巴姆巨船,现在是天津造船厂的技术总师。”
“霍尔莫兹德-巴赫尔班,曾为萨珊海军督造过单侧一百五十桨战船。”
“此人,参与过与拜占庭的波斯湾海战,现在是海军舰艇研究院的外籍院士。”
“纳尔塞·阿布赞,外号叫水之胜利者纳尔塞,是萨珊王室的落魄者。”
“他创新性地将铁钉绞合连接技术引入远洋舰艇材料缝合,提升了舰船船体强度。”
“密赫尔-卡尔·阿卜廷,这名字,唉,说意思是密特拉神的工匠阿卜廷,精通巨型龙骨弯曲技术。”
“当年就能造出适合季风航行的跨海远洋商船,其船队曾远航至锡兰。”
“这家伙,现在是海军军部船舰建造最权威的设计师。”
“好!”
杨子灿用力拍了拍栏杆。
“我们不能固步自封,不能夜郎自大,要放眼全世界。”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们邀请天下英才,集合天下之书,就是借着全世界智慧这个巨人,让咱们真正飞起来!”
他转身,看着麦梦才和陆仟:
“红河湾的成绩,超出了我的预期。你们二位,功不可没。”
“我要给你们请功,给所有红河湾的建设者请功。”
麦梦才嘿嘿笑:
“大帅,功不功的,我们不在乎。就是有件事……”
“说。”
“红河湾现在名气大了,好多人都想来。”
麦梦才挠头:
“中原的流民,岭南的贫户,甚至还有从倭国、新罗跑来的。”
“这个月就来了三千多人,我们安置都安置不过来。”
陆仟补充:
“而且来了就不想走。哪怕住窝棚,吃稀饭,也要留下。”
“说是红河湾有活干,有饭吃,孩子能上学,病了有医看……比老家强百倍。”
杨子灿沉默片刻。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
“收。”
他最终说:
“只要来,就收。粮食我们有的是,地我们有的是,缺的就是人,将来在南洋诸岛,我们还要建更多的拓殖场。”
“不过要立规矩:第一,必须登记造册,接受管理;第二,必须参加劳动,不养懒汉;第三,必须遵守律法,违者严惩。”
“那住房、粮食……”
“从利润里拨。”
杨子灿思路清晰。
“建简易住房,按家庭分配;发基本口粮,保证不饿死;组织他们开荒修路,以工代赈。”
“等他们有了收入,再慢慢改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要在红河湾建市集、建庙宇、建戏台、建浴堂……让人不仅活得下去,还要活得好。”
“我们要建设的,不是一个生产机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家园。”
麦梦才和陆仟重重点头。
这番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红河湾不只是粮仓,更是六万多人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们要的,不只是丰衣足食,还有尊严、希望和归属感。
夕阳西下时,杨子灿登上了返程的船。
六
船离岸,他回头望去。
红河湾在夕阳中变成一幅金黄的画卷:稻田、粮仓、屋舍、人群……一切都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
陆仟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大帅,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十二年前,这里还是沼泽荒地,毒虫遍地,瘴疠横行。现在……成了天下粮仓。”
杨子灿笑了:
“这才只是开始。”
是的,开始。
红河湾的成功,证明了他的理念可行:机械化农业、规模化生产、专业化分工、市场化流通……
这套来自未来的模式,在这个时代同样能创造奇迹。
而他要做的,是把这种模式复制到整个中南半岛,复制到南洋群岛,复制到所有阳光充足、雨水丰沛、土地肥沃的地方。
到时候,大隋将不再有饥荒,不再有粮价飞涨,不再有流民遍野。
因为粮食会像河水一样,从南洋源源不断流向中原,滋养这片古老的土地和它的人民。
船行至红河中流,杨子灿忽然问:
“仟哥,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
陆仟想了想:
“为了吃饱穿暖?为了儿孙满堂?为了建功立业?”
“都有。”
杨子灿望着远方。
“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创造一些比自己生命更长久的东西。”
“比如红河湾这片稻田,比如那些新式农具,比如正在求学的孩子们……”
“等我们都不在了,这些东西还会继续存在,继续影响后来的人。”
他顿了顿:
“这就是意义。”
陆仟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身后的美梦才,却是笑得非常灿烂。
夜色渐浓,船灯亮起。
红河的水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七
永安六年十一月二十五,占城港。
这是安南道林邑郡的郡治,也是大隋在南洋最大的港口。
三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小渔村,如今已是拥有五万人口、码头林立、商船云集的繁华之地。
杨子灿站在新修的市舶司了望台上,看着港内景象。
大大小小上百艘船,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帜:大隋的赤旗、粟末地的熊罴旗、真腊的吴哥旗、佛逝的狮旗、天竺的象旗……
甚至还有几艘挂着奇特星月旗的船,那是来自大食(阿拉伯)的商船。
码头上,搬运工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搬上搬下:南洋的香料、象牙、犀角、珍珠;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纸张;还有红河湾运来的粮食、咸鸭蛋、腌菜……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香料刺鼻的香,咸鱼腥臊的臭,汗水酸涩的咸,还有海风永恒的咸腥。
“这才叫国际港口。”
杨子灿满意地点头。
陪同的林邑郡太守丘师利笑道:
“殿下,这半年占城港的市舶税已经收了八万贯,预计全年能突破十五万贯。照这个势头,三年内就能收回建港的全部投资。”
“商路通了,财路就通了。”
杨子灿说:
“不过要注意,税收要合理,管理要规范,不能杀鸡取卵。我们要的是长远繁荣,不是一时暴利。”
“下官明白。”
丘师利恭敬道:
“我们已经制定了《市舶管理条例》,明码标价,公开透明。还设立了‘外商接待处’,帮他们解决语言、住宿、货栈等问题。”
“现在外商都说,占城港是大隋最讲规矩的港口。”
正说着,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
不是商船,是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