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等待战船靠岸的功夫,大约还得半个时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个档口,杨子灿仔细查看了陆仟交给自己的红河湾拓殖基地的地理情况介绍。
红河湾拓殖基地,以宋平县(隋开皇十年置交趾县,后改宋平)为核心,向东延伸至交趾郡东部濒海盐垦区。
总面积,约一万四千八百里至一万七千方里,呈扇形三角洲展布,西北倚珥河(即红河),东南濒北部湾 ,东西延袤约三百三十里。
基地主体,涉宋平、交趾、朱?、龙编等县境之地。
其内河流水系,主珥河之干流自西北流入,境内长千余里,下游分汊为太平江、洋河等支津,河网密度达每方里一至一点三里。
雨季(五月至十月)水势浩荡,占全年水量的七八成,易致泛滥;旱季(十一月至四月)水位锐减,仅余二三成,仰赖都江(红河古名)故道筑陂塘蓄溉。
另,有洛河、达河等支流汇于越池 (在宋平县西北),形成灌溉要冲。
其地形地貌,为珥河三角洲核心垦区,地势以宋平县为中心向东南倾斜。
西北阶地海拔约三丈三尺,土质胶黏;中央平原海拔一丈至三丈,广而坦平,厥土高而爽垲,然雨季积涝,全赖交趾堤扞护;东南濒海为盐卤滩涂,需筑扞海堤防咸潮倒灌。
交通港口,基地内河航运以宋平港为总汇,可通千石舟船,循珥河西北上溯至云南道,东北接郁水(珠江水系)通中原。
东部出海口有龙编津,为太平江入海口,可泊海船,是粮米外运及中原移民海运补给之咽喉。
沿江筑有烽火台与津渡二十余处,以通驿传。
垦殖条件,基地内土壤分三类。
冲积土占九成,肥沃但需防涝;滨海沙土可植甘蔗、椰子等经济作物;西部武平故地(隋开皇九年废郡)有红壤,宜种麻枲及椒类。
为实施三熟稻作,历经十数年,耗资巨万。
已建扞海堤与交趾陂,引珥河、太平江之水溉田。
且堤防溃决之患,已设立专司水利之有司人员若干。
……
舒坦,麦梦才和陆仟,大才!
杨子灿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放声大笑。
……
君臣互动之间,那些巨大的战船终于徐徐靠岸龙编津。
龙编津,粟末地在红河湾最大的自有海港,也是红河湾拓殖基地的最大物资运转港口。
此港,是红河三角洲地区唯一的出海门户,无论大隋、还是粟末地,甚至是南洋、天放等地的大海船均驻泊于此。
地理战略位置,异常重要。
其北控,北部湾及南海航线,接应来自交广、泉州的隋朝船队。
其南通,直达林邑(占城)等南方诸国,保持军事威慑。
其内联,沿太平江—红河航道,两日即可抵达交州治所宋平县(今河内),实现海陆军快速协同。
在隋以前的历史上,此港就是重要的物资运转基地,设施完备,积淀丰富。
有明确记录,自东汉至南朝近四百年间,龙编长期作为交州治所,已形成码头、仓储、修船等配套设施。
隋代,虽将行政中心西移至仙游,但港口功能未废,反而因军事需求更加强化。
而这里,也是着名的海外朝贡专港。
史载自汉武以来,南海诸国朝贡必由交趾之道,而交趾港就在龙编,说明其具备接待大型使节船队的接待能力。
在水文条件上,具有无可匹敌的优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太平江入海口,受潮汐顶托作用,水深可达3-4米,足以容纳吃水2.2米的五牙舰,且河口有天然沙洲形成避风屏障。
同时,太平江水量丰沛,可解决舰队人马用水。
河口淤积形成的滩涂,还可就地取土压舱,非常符合这个时代大型巨舰、特别是大隋楼船木板之下填土石的稳性设计。
大隋龙编津!
粟末地龙编津!
Very good!
二
十艘三桅福船,排成楔形阵列,破浪而来。
船身漆成深蓝色,船首雕刻着狰狞的狴犴,船侧炮窗全部打开,露出黑黝黝的炮口。
这次不是弩炮,是真正的火炮!
粟末地海军,主力舰队到了。
杨子灿精神一振,终于到了。
船队驶入龙编津港湾,缓缓靠岸。
领头的那艘旗舰长达三十五丈,船楼高达三层,桅杆上飘扬着一面特殊的旗帜。
靺鞨传统的熊罴图案,但背景是深蓝色,象征海洋。
跳板放下,一个年轻人率先走下。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俊朗,眉目清秀,但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有力。
穿着粟末地特有的靺鞨官服——深蓝色长袍,袖口绣着海浪纹,腰间系玉带,佩长剑。
长孙无忌。
粟末地政事堂中枢省最年轻的副令、契郡太守、户部尚书。
如今又多了一个头衔,粟末地南方大部总署行政总管。
“臣长孙无忌,参见大帅!”
他走到杨子灿面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但不过分谦卑。
杨子灿扶起他,上下打量:
“黑了,瘦了,但精神了。这一路南下,辛苦了吧?”
“为粟末地开拓疆土,不辛苦。”
长孙无忌微笑:
“倒是大帅,巡边万里,才是真辛苦。”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长孙无忌身后,陆续走下大批杨子灿或认识或大部分不认识的人员。
文官、武将、学者、工匠、医师、教师……粗略估计,不下千人。
每个人都带着行李,脸上既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也有对新天地的期待。
杨子灿接受了好几个认识的人上前寒暄之举。
好一会儿,才被一旁的长孙无忌拉到一旁休息。
“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才。”
长孙无忌介绍。
“文官三百,全部通过吏部考核,精通政务、律法、经济。”
“武将二百,来自粟末地各军,擅长丛林、山地、水战。”
“学者一百五十,涵盖农学、工学、医学、算学、语言学。”
“工匠二百,会造船、筑城、制器、冶炼。”
“有文艺工作者一百,包括乐师、画师、说书人、戏班……”
他顿了顿,笑道:
“大帅说要大干一场,臣就把我设想中的家底都搬来了。”
杨子灿哈哈大笑:
“好!谁让咱们底子厚实,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众人入驻早已准备好的驿馆。
龙编津港为了迎接这批人,现成的大型人员和驻军住宿区。
虽然条件简陋,但干净整洁,基本生活需求都能满足。
三
当晚,杨子灿设宴为长孙无忌一行接风。
宴席设在市舶司大厅,二十张长桌摆开,坐满了人。
菜式简单但丰盛:红河湾的白米饭管饱,龙编津港的海鲜随便吃,还有从岭南运来的瓜果蔬菜。
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刻板的座次,大家随意坐,随意吃,随意聊。
杨子灿和长孙无忌坐主桌,作陪的有周法明、陆仟、麦梦才,还有几个新来的核心官员。
“无忌,先说说中原的情况。”
杨子灿切入正题:
“你从洛阳来,知道得比我多。”
长孙无忌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
“大帅,中原……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他压低声音:
“陛下龙体欠安,已经半年没有公开露面了。”
“朝政由萧皇太后把持,政事堂里,萧瑀、裴矩、苏威等老臣,与太后时有争执。”
“尤其是关于……是否召您回朝。”
“哦?”
杨子灿挑眉,里面的情由他非常的清楚,就连自己的学生杨侑每天进几次汤药具体是什么方子他都知道。
但是,不管是谁面前,他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按住不发。”
长孙无忌一字一顿。
“咱们知道的消息是,所有请求召您回朝的奏折,都被太后留中不发。”
“皇太后那里不用印,皇帝也用不了印,敕书就发不出来。”
“现在朝中多有传言,太后有意……亲政。”
“亲政?”
杨子灿眯起眼睛。
“她是太后,不是皇帝,如何亲政?”
“所以……估计需要皇帝‘自愿’让权。”
长孙无忌声音更低了。
“我离京咱们杨柳湖前听说,太后正在推动‘垂帘听政制度化’,要在紫微宫设‘慈宁殿’,作为太后常驻理政之处。”
“一旦成例,就算陛下病愈,大权也很难收回了。”
桌上众人都安静下来。
这是宫廷政斗,是最高权力的博弈。
他们这些远在南疆的臣子,虽然不在漩涡中心,但难免被波及。
杨子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大帅?”
“我是说,这局面可真有意思。”
杨子灿语气玩味,语焉不详。
但是他心里的意思,却是在说别的话。
本该几十年后才出现的武则天,现在似乎要提前以‘萧则天’的面目登场了。
这就是历史的惯性吗?
武则天?
萧则天?
慈禧太后?
……
不管我杨子灿怎么改变,总会有类似的人物、类似的事件出现,填补那些空缺?
长孙无忌和众人疑惑,但也不敢追问,自然不知道自家主公心中正在作何感想,只能行注目礼。
杨子灿摆摆手:
“接着说,除了太后,还有谁在动?”
“宗室杨庆,推出来个叫杨正道的八岁孩童。”
一听这个名字,杨子灿的心里顿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这孩子有什么说道?”
“启禀大帅,据说这孩子是当年江都之变时,齐王杨暕的遗腹子。”
杨子灿不由仔细回忆,当初广皇帝夫妇和仅有的几位重臣连夜脱离江都的人员名单中,是否有这样一位齐王的姬妾。
杨子灿过目不忘的记忆硬盘里,并没有搜到这样的信息。
因为,那次带出来的人,可都是有数的,并且都得是在那时那刻就在紧急撤离的每一个地点上。
齐王及两个儿子,包括齐王妃,都未能幸免,更何况是一个不知名的姬妾?
看着不动声色的自家大帅,长孙无忌继续道:
“云家虽然有皇贵妃云裳儿、才人云衣儿,但其家族彻底没落。”
“现在真正崛起的家族,却是兰陵萧氏,这也是朝野风传萧皇太后要亲政甚至登及大统的因由所在。”
“过往,萧氏之才俊多以文入仕,但是这一年来,已有十数人进了军界——据说想设‘枢密院’,分兵部的权。”
杨子灿的表情仍然如旧,仿佛在听一件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
“嗯,归根结底,还是皇帝血脉延续的事情。”
“可这,谁能佐佑?”
杨子灿自言自语地道。
其他人一阵沉默。
“闹吧,喜欢争抢,就争抢。”
“只有天下百姓有饭吃,能奈若何?”
杨子灿有点自嘲的味道。
涉及到皇家内部,以及到国祚延续这等大事,杨子灿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躲之不及呢!
这也是感觉不妙,就早早借永安大巡边的借口远遁边关的原因。
山高皇帝远,静观其变就好。
“说起大隋如今的民生经济,全凭大帅这些年的一系列休养生息、鼓励工农商学的政策,倒是全为好消息。”
长孙无忌谈到此,神色变得眉色飞舞。
作为当代最为杰出的士大夫代表,他自然少不了关心天下民生经济。
更何况,大隋也是他长孙无忌的故国,名义上也是粟末地的母国。
在心中,还想着有一天跟随自家大隋,入主中原政事堂,指点江山,名留青史。
并且,他自己也蜜汁自信,这一天绝对会到来。
“得益于红河湾等海外基地的粮食输入,中原粮价稳中有降,百姓基本能吃饱。加上朝廷推行‘以工代赈’,修路挖渠,流民问题大大缓解。”
“就是……”
长孙无忌迟疑道。
这家伙,通过搜影的途径,能够在最快的时间里,得到大隋的经济、民生、文教等等方面最为全面的情报资料。
这可是杨子灿特批的。
“就是什么?”
杨子灿有点考教的意味道。
“就是财政依然吃紧。”
长孙无忌皱眉道:
“大隋永安朝之后,本来岁入就不多,且因为乱后恢复各个方面需要中央拨款支持,本来就捉襟见肘。”
“然从永安四年开始,萧皇太后似乎也喜欢上了先后之好,兴土木,修宫观、建园林、办法会……花钱如流水。”
“虽然说是没动国库那点收入,全用的是隋通钱柜的分红,可是此风影响极其不佳。”
“如此之时,万象更新,皇家不应该做节俭之表率,与民共度艰难?”
杨子灿面子上连连点头。
但是心里面嘀咕,无忌啊,你是反奢靡的旗帜,可是这个世界并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的老干部!
“还有,我才看到咱们钱柜的年报内参,说是皇太后想要提高隋通钱柜分红的比例!”
“这是嫌自己金银不够花啊!”
长孙无忌有些愤愤不平。
按照隋通钱柜当初筹建定下的规则,皇室占五成(背书,干股),朝中贵戚和重臣两成(关系,资金入股或一半干股一半资金),阿布背后的粟末地占股三成(人财物运营)。
钱柜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全大隋天下,只是在户部和度支部注册、颁照的钱柜就有两百四十家。
能够覆盖全国主要大城市的钱柜,有五十五家,而像隋通钱柜这样不计成本、覆盖了大隋天下所有版图郡置、县的,仅此一家。
这才显得鹤立鸡群,但也不能说是最赚钱的。
只能说是网点最多、背景最厚、信誉最好,再加一个唯一被官方认定并背书的大隋汇通天下交子的中央央行性质钱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