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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许多事情,只有想起来很美

    一


    聂隐娘站在风中,风吹起她的衣裳和面纱,她一动不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等的人,不是胡图鲁,不是罗士信,也不是长孙无忌。


    她等的是铁手。


    她的哥哥来送死,她来替他收尸。


    轿子从她面前经过,她没有动。


    胡图鲁从她面前经过,她也没有动。


    她的眼睛,看着巷子的深处,看着那个还没有出现的人。


    山神庙里,铁手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角的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刀柄缠着麻绳,麻绳都被汗浸透了,黑得发亮。


    他把刀别在腰间,穿上那件黑色的外衣,戴上斗笠,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很好。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聂隐娘在街角站了很久,等到阳光从东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等到街上的行人从稀疏变得密集,又从密集变得稀疏。


    从清晨一直站到黄昏,他没有来。


    她的哥哥没有来。他改变主意了?


    还是他死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有等到他。


    入夜,聂隐娘回到山神庙。


    庙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堆稻草,还有一个破碗,碗底还残留着鸡汤的油渍。


    没有人。


    铁手走了。


    去了哪里,她不知道。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抽动着。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件银色的衣裳。


    风吹过山神庙的门窗,嘎嘎作响,像是在叹息。


    远处的洛阳城灯火通明,一派繁华。


    没有人知道,这座破败的山神庙里,有一个女子在哭。


    她哭她的哥哥,哭他的固执,哭他的不肯回头。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过明天。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他。


    山神庙外,月光如水,照着寂静的山林和蜿蜒的山路。


    夜鸟从树梢飞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沉寂下去。


    聂隐娘抬起头,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慢慢擦干了眼泪。


    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她的衣袂翻飞,青纱飘动,像一片将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哥,你既然要去送死,那我就陪你一起。不管是生是死,我们兄妹二人,总归是在一起的。”


    她迈出庙门,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山路崎岖,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向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走去。


    她不知道铁手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


    那个人,从来不会真的消失。


    他只是藏起来了。


    藏在暗处,藏在阴影里,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等着下一次出手,下一次拼命。


    二


    四月十八日,卯时。


    洛阳城,崇仁坊大街。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街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在晨曦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长孙无忌的轿子从府邸出发,沿着崇仁坊大街向南,转入朱雀大街,再向北,绕过定鼎门,最后到达皇宫。


    这是他今天走的路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明天,他不会走这条路。


    后天,也不会。


    他每天换一条路,每天换一顶轿子,每天换一个时辰出门。


    吐万绪的人,或者取他人的人,其他市里的人,想跟踪他很容易,但要摸清规矩下手就有点跟不上。


    胡图鲁走在轿子前面,今天没有抽烟袋。


    他手里握着刀,刀鞘上的黑漆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脚步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发力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条巷子、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疑的行人。


    他的耳朵竖着,听着每一声不该有的动静。


    罗士信坐在轿子里,枪横在膝上。


    今天他没有闭眼,而是睁着眼睛,看着轿帘外面的光影变化。


    轿帘是深蓝色的,不太透光,但他能感觉到外面的每一个人的位置。


    他在战场上待了二十年,对危险的直觉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轿子转过一个弯,速度慢了一些。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东西南北四条大街交汇于此,车马行人往来不绝。


    路口中央有一座方形石台,台上立着一根高杆,杆顶挂着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洛阳城的一处交通要冲,也是长孙无忌最容易被伏击的地方。


    胡图鲁的心猛地一紧,脚步稍缓。


    “过去。不要停。不用慌,也不用绕路。”


    长孙无忌的声音从轿子里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胡图鲁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


    轿子走过路口,没有停。


    从东边来了一队商队,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车上装满了货物,用油布盖着,油布上落了厚厚的灰尘。


    商队的速度很慢,被挤在路中间,挡住了轿子的去路。


    胡图鲁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队商队出现得太巧了,巧得不像是巧合,更像是谁故意安排的。


    上午这个时辰,商队通常已经出了城,或是正在准备出城,不应该在这里挡住他。


    难道是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的轿子,没有发出指令。


    走,还是停?


    “过去。挤过去。”


    长孙无忌的声音很稳,很平静,像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一样。


    胡图鲁挥了挥手,轿夫们抬着轿子从商队的马车之间挤过去。


    轿子很窄,马车很宽,缝隙很窄,轿子几乎是从马车之间擦着过去的。


    商队继续向东走。


    胡图鲁的目光从商队身上移开,继续盯着前方的道路。


    “不要放松。那队商队有问题。”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身边的护卫用力点了点头。


    三


    四月十八日,巳时。


    洛阳城外,大运河码头。


    运河在奔流不息,直下江淮。水很浑,看不清底,岸边停着几艘货船,船夫们在卸货,脚夫们在扛麻袋,喊着号子,来来去去。


    码头上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和汗水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河泥的气息。


    柳娘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头上包着青布,脚上穿着一双布鞋,蹲在岸边,看着河水发呆。


    她的手里拿着一件男人的外衣——黑色的,粗布做的,领口磨破了,衣襟上有几处暗红色的印迹,已经洗不掉了。


    铁手的衣裳。


    她洗了很多遍,但那血迹怎么也洗不掉。


    她把外衣叠好,放在膝盖上,轻轻抚摸着。


    远处,一艘乌篷船从南边驶来,速度很快,船头劈开河水,溅起白色的浪花。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那人撑着篙,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


    船越来越近了。


    柳娘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外衣。


    船靠岸了,那人跳下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是铁手。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着血,暗红色的,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的脸色很差,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没有死,他回来了。


    “你回来了。”


    柳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什么似的。


    铁手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的手上有血,他不想弄脏她的脸。


    “我回来了。”


    他停了片刻,“没杀成。长孙无忌的护卫太强。”


    他顿了顿,“那个络腮胡子的廷尉胡图鲁那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


    胡图鲁是皇帝身边的名人,这些江湖人自然清楚。


    柳娘把外衣递给他。


    他接过去,披在身上,外衣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味。


    柳娘洗了很多遍,洗去了血腥味,也把他的味道洗去了大半。


    “别再去了。好吗?”


    铁手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蓝色的天纯得没有一丝云彩,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好。不去了。”


    柳娘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抱他,但不敢。


    他身上有伤,她怕弄疼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哭。


    铁手伸出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拥进怀里。


    他的力气不大,但很稳。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感觉着她的温度。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码头上人来人往,船夫们看着他们,货主们看着他们,脚夫们看着他们。


    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在乎他们。


    四


    四月二十日,夜。


    洛阳城,长孙无忌府邸。


    夜很深了,长孙无忌还在书房里看奏折。


    他的眼睛很涩,但还是没有睡。


    他在等人,等灰五。


    门开了,灰五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衣,腰里别着短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疲惫。


    “长孙大人。胡图鲁断定那队商队有问题。商队的领头,被我们抓住了。审了一夜,什么都招了。”


    “他是白缆的人,奉命藏在东城门附近,等您经过,假装堵路,拖延时间。”


    “如果没人拦您,他就直接动手。”


    长孙无忌放下奏折。


    “吐万绪还有什么安排?”


    灰五说:


    “吐万绪在府里等着,远处查看结果的陈管家事后赶回府上报信的时候被我们截住了,招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抓他吧。陛下说,可以收网了。”


    灰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裴矩死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只是很可惜并没有引来更大、更多的大鱼。


    那些鱼,很狡猾很隐忍,倒是让灰五在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期待和兴奋。


    “是。”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长孙无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但他的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明天吐万绪被抓的消息就会爆出来,后天估计案子就会了结,大后天他就可以安心准备出征高句丽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湿气。


    他长舒了一口气,郁积了几个月的闷气,全都吐了出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裴矩死的那天起,他就在等。


    现在,终于等到了。


    五


    开元二年四月二十一日,卯时。


    洛阳城南,崇仁坊,吐万绪府邸。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街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在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崇仁坊的巷子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只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传递什么秘密的消息。


    灰五带着人,悄悄包围了吐万绪的府邸。


    外围,城防司、巡检司、京兆尹的衙役……将这片区域戒严,水泄不通。


    这座府邸灰五已经盯了几个月了,从裴矩死的那天起,他就派人盯着这里。


    吐万绪每天都在府里,很少出门。


    他像一只老蜘蛛,蹲在网中央,等着猎物撞上来。


    现在,猎物没撞上来,网要收了。


    灰五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握着短刀,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身后的灰影精锐,也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握着刀。


    他们像一群幽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灰五挥了挥手,几个人翻墙进了院子。


    他们轻手轻脚,像猫一样,在墙头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打开大门,灰五带着人冲进去。


    吐万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幅舆图。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洛阳向东,划过虎牢关,划过荥阳,划过汴州,划过滑州,划过黎阳,划过相州,划过邺城,划过幽州,划过卢龙塞,划过辽西,最后落在辽水河畔。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动。


    他知道杨子灿会沿着这条线去高句丽,他想在这条线上等着他,但等不到了。


    门被踢开了。


    灰五带着人冲进来。


    “吐万绪,你的事发了。”


    吐万绪没有动,也没有反抗。


    他抬起头,看着灰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这笑容里有无奈,有不甘,也有解脱交织在一起。


    “灰五,我等你们,等了很久了。我知道你们会来,从裴矩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灰五看着他,眼神复杂。


    吐万绪放下手指,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到了心里。


    “他背叛了杨广。他替杨子灿做事,他不配活着。杨广的江山,是他亲手交出去的。他该死。”


    灰五摇了摇头。


    “裴矩没有背叛杨广。他只是老了,累了,不想再折腾了。他想让天下太平,想让百姓过好日子。他比你明白,比你清醒,比你有人性。你杀了他,你杀了唯一懂杨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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