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靖在哪里?”
“李将军在幽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昨天派人送来急报,说大军已经准备就绪,只等陛下下令开拔。”
“他还说,高句丽那边,灰影送来的情报显示,渊爱索吻的暴政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百姓饥寒交迫,卖儿鬻女,易子而食。他的军队士气低落,将领人心惶惶,百姓恨他入骨。”
“李将军说,今年秋天,高句丽必亡。臣问他何以如此肯定,他只说了四个字——‘天时人和’。”
杨子灿点了点头,把清单放回御案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牡丹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湿润,很暖,很柔,像母亲的手。
“无忌,你说,朕能活着回来吗?”
长孙无忌跪下来,眼眶红了。
“陛下,您是真龙天子,有上天保佑,有百姓爱戴,有将士拥护。您一定能活着回来。”
杨子灿转过身,弯下腰,伸出手扶起他。
“朕不是真龙天子。朕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想让百姓受苦的普通人,一个不想让江山易主的普通人,一个不想让自己后悔的普通人。朕会活着回来的。朕答应你。”
长孙无忌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说“陛下,您一定要回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了杨子灿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自己这位陛下的脾气了。
不喜欢听软话,不喜欢听假话,不喜欢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话。
他喜欢听实话,喜欢听硬话,喜欢听那些扎心的话。
“陛下,独孤城那边,灰影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查到他的藏身之处。”
长孙无忌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柳娘送回来的消息,都是独孤城愿意让她看到的。臣怀疑,柳娘已经被独孤城控制了。”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笃,三声,不急不慢。
“柳娘不会背叛朕。但独孤城会试探她。她送回来的消息,你要学会分辨。灰影也要学会分辨。”
长孙无忌鞠了一躬:
“臣明白。”
杨子灿拿起朱笔,在日历上划掉了四月二十日。
朱红的叉,像一道血痕,醒目得很。
“灰五。”
灰五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衣,腰里别着短刀,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很锐利,像鹰一样,又像两把刚磨好的刀。
“陛下。”
“独孤城的事,还有精精儿和空空儿,查得怎么样了?”
灰五跪下,低着头,不敢看杨子灿。
“陛下,臣无能。独孤城藏得太深,灰影挖不出来。他的手下都是单线联系,抓了一个,断了一线。”
“精精儿和空空儿的武功太高,灰影的人跟踪不上,也盯不住。”
“柳娘送回来的消息,臣反复核实了好几遍,实在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臣怀疑,柳娘已经被独孤城控制。她送回来的消息,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半真半假,用来混淆视听,干扰视线。”
“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独孤城不是普通人,他是杨广的侍卫统领,藏了二十年,不是那么容易挖出来的。朕怎么会罚你们?”
“朕出征以后,替朕守住洛阳,守住这个国,守住这些百姓。发布页Ltxsdz…℃〇M”
灰五等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臣等定不辱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臣就算是死,也不会让独孤城踏进洛阳城一步。”
杨子灿没有回应他们那句“城亡人亡”的话。
“朕在洛阳给你们留了三支辅助力量。”
“第一支,胡图鲁。他替你守在明处,震慑宵小。第二支,罗士信。他替你守在暗处,防患未然。第三支,无面。他替你守在暗处,收集情报,联络各方。”
“三支力量,明暗结合,攻守兼备。”
“独孤城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灰五等人,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等遵旨。”
“隐娘怎样了?”
灰五站起来,擦掉眼泪。
“隐娘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赵青一直在教她剑法。她的剑比以前快了很多,也狠了很多。赵青说,她已经能跟空空儿一较高下了。”
杨子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灰五等人退下。
灰五等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杨子灿站在御书房里,看着墙上的舆图,桌上的巨大沙盘,目光从洛阳向东,划过虎牢关,划过荥阳,划过汴州,划过滑州,划过黎阳,划过相州,划过邺城,划过幽州,划过卢龙塞,划过辽西,最后落在辽水河畔。
“独孤城,朕走了。你来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二
洛阳皇宫,御书房。
杨子灿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他儿子们的名字——杨辰安、杨辰俊、杨辰稷、杨辰海、杨辰虔。
他看了很久,手指在每一个名字上轻轻点过。
老大辰安,温璇所出,嫡长子,今年二十岁了。
聪明,稳重,有担当。
他跟着自己去过三岔口,去过杨柳湖,去过幽州,去过天下许多地方……算是知道百姓的苦,知道将士的累,知道天下的事。
让他监国,放心。
老二辰俊,李贤所出,今年十七岁。
英武,果敢,像一头小豹子。
他早就吵着要去高句丽打仗,拦不住。
让他跟着,长长见识,练练胆量。
老三辰稷,杨吉儿所出,今年十三岁。
温良,恭俭,像个小书生。
他不喜欢打仗,喜欢读书。
让他跟着,看看战场上的血,看看死人的脸,看看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老四辰海,却离所出,今年才六岁。
太小了,不能去。
留在宫里,陪着他母亲。
老五辰虔,李秀宁所出,温璇收养,今年十四岁。
这孩子命苦,从小没见过生母。
他沉默,隐忍,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让他跟着,也许能在战场上找到他自己。
长孙无忌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参汤。
参汤是温璇熬的,用了长白山的老山参,炖了一整夜,汤色金黄,浓得像蜜。
“陛下,该用膳了。”
杨子灿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汤很暖,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无忌,你说,朕带几个儿子去高句丽?”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
“陛下,皇太子需要监国,不能去。燕王、赵王、永安王可以跟着,楚王还小,留在宫里为好。”
杨子灿点了点头:
“朕也这么想。辰安留下监国,辰俊、辰稷、辰虔跟着朕去,辰海留下。你替朕拟一道诏书,封辰安为监国太子,总揽朝政。司徒友明、突第齐喆、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魏征六人辅政。大事要商量,小事要决断。商量不拢的,报给朕。”
长孙无忌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了下来。
“陛下,燕王、赵王、永安王随军,怎么安排?”
杨子灿想了想,说:
“辰俊跟着秦琼,学骑兵。辰稷跟着李靖,学兵法。辰虔跟着罗士信,学步兵。不要搞特殊,不要搞优待,不要搞特权。“
“他们去了军营,就是普通士兵。不是王爷,不是皇子,不是朕的儿子。谁要是受不了苦,就回来。”
“回来了,就别再去了,我不介意多一个闲散的儿子。”
长孙无忌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杨子灿不是在说狠话,是在说真心话。
“陛下,臣遵旨。”
杨子灿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长孙无忌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杨子灿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窗外的牡丹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他来洛阳已经两年了,两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开国、立制、封王、平叛、练兵、备战。
就要出征了,他心里有很多话要对儿子们说,也有很多话要对妻子们说。
三
东宫,皇太子杨辰安的书房。
杨辰安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孙子兵法》,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知道父亲要出征了,他知道父亲要让他监国,他知道这副担子很重,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殿下,陛下来了。”
太监容安走进来,低声说。
杨辰安放下书,站起来,迎出去。
杨子灿走进来,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披散着,脚上踩着一双布鞋。
“父亲,”杨辰安跪下,“儿臣叩见父亲。”
杨子灿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辰安长高了,也长壮了,脸上的稚气褪了不少,多了几分稳重。
“起来。朕不是来受礼的,朕是来跟你说话的。”
杨辰安站起来,低着头。
杨子灿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孙子兵法》,翻了翻,又放下。
“辰安,朕要出征了。朕走了以后,你就是监国太子。朝中的事,你要多听,多看,多想。不要急着做决定,也不要拖着不做决定。”
“司徒友明是粟末地老臣,是为父的老师,是有大学问之人,是墨家嫡传,稳重可靠,有事多请教他。”
“突第齐喆是你的外祖父,也是老臣,但他不会偏袒你。”
“长孙无忌是国之栋梁,践行儒家,精明强干,但他也不会偏袒你。”
“还有,杜如晦、房玄龄、魏征,都是旷世能臣,你要用好依靠他们。”
杨辰安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父亲,儿臣记下了。”
杨子灿扶起他,看着他的眼睛。
“辰安,朕不是在教你当皇帝,朕是在教你做人。”
“皇帝好当,人难做。你做好了人,就能当好皇帝。做不好人,就当不好皇帝。”
“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心里都要有百姓。”
“没有百姓,就没有你,没有朕,没有华夏。”
善良的杨辰安被自己的父亲说感动了,眼泪都流了下来。
“父亲,儿臣记住了。”
杨子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杨辰安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知道,父亲这一去,坎坷未卜,真的很彷徨啊。
四
燕王府,杨辰俊的演武厅。
杨辰俊正在练枪。
他的枪是白蜡杆的,一丈二尺长,枪头是铁铸的,磨得很亮。他喜欢练枪,从小就喜欢。
他觉得枪是百兵之祖,霸气,凌厉,一往无前。
“殿下,陛下来了。”
侍卫走进来,低声说。
杨辰俊放下枪,迎出去。
杨子灿走进来,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又在练枪?”
杨辰俊点头:
“父亲,儿臣想去高句丽。儿臣想跟着秦琼将军学骑兵。儿臣不怕死,不怕苦,不怕累。”
杨子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朕答应你。你去跟着秦琼。但朕有一个条件——不要逞能。你是燕王,是皇子,是朕的儿子。你的命,比普通士兵的命值钱。”
“你死了,朕会心疼。你娘会心疼。你的兄弟会心疼。”
“所以,不要逞能。”
杨辰俊跪下,磕了三个头。
“父亲,儿臣记住了。”
杨子灿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子汉,总得长大,为父看着你。”
然后,又坐在那儿看着儿子练了一会武,忍不住换了衣服还指导一番。
虽然杨子灿使的是长槊,但是自古槊枪不分家,都算是长矛武器,所以杨子灿还是很懂,毕竟是天下有名的马上皇帝。
但是,杨子灿重点考教和指导的,确是儿子的马下技术,特别是逃命、近身搏斗、急救等。
能懂的,都懂。
一个父亲的心思,即使是皇帝也一样。
杨辰俊站在门口之外,看着和自己共进午餐的父亲仪仗远去的身影。
他的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五
赵王府,杨辰稷的书房。
杨辰稷正在读书。他读的是《论语》,翻到“学而时习之”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他喜欢读书,从小就喜欢。他觉得书里有黄金屋,有颜如玉,有千钟粟。
“殿下,陛下来了。”
小石头走进来,低声说。
杨辰稷放下书,站起来,迎出去。
杨子灿已经走进来,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满目慈爱神色。
“又在读书?”
杨辰稷点头:
“父亲,儿臣想去高句丽。儿臣想跟着李靖将军学兵法。儿臣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
杨子灿看着他。
辰稷才十三岁,脸上还有稚气,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坚定。
“朕答应你。你去跟着李靖将军。不要逞能。”
杨辰稷跪下,磕了三个头。
“儿臣记住了。”
杨子灿扶起他,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辰稷像他娘,温良,恭俭,让。
“打仗不一定全是和人正面搏杀,也需要后方谋划和筹备之能,这远比拼死拼活难多了。”
杨辰稷点头。
杨子灿仔细考教的儿子的功课,甚为满意。
说实话,自己的这几个儿女,都是聪明好学之辈,都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嘿嘿,省心,我骄傲。
就是这些儿女的婚事,现在开始让人操心了,一个个的说实话不小了啊!
又是半天和儿子厮混,然后恋恋不舍地回宫歇息。